“别忘了,当年大汉与吴国在江边盟誓,平分天下,幽州可是分给了吴国。”
冯君侯笑道:
“细君不须担心,我如何会考虑不到这一层?我只说断绝幽州的战马供应中原,未说要先取幽州。”
关小君侯有些不明白:
“若是不取幽州,又如何断绝魏国战马来源?”
冯君侯大笑起来,手执马鞭,指着东北方:
“吾曾闻,昔日轲比能在幽州边境时,曾与素利等鲜卑首领共同约定,不得与中国交易马匹。”
“再结合各处收集来的消息看,幽州的战马来源,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塞外胡人手里互市而来。”
若是换成大一统的时候,就算塞外不让战马流入中原,大汉亦自有马场,可养出所需的战马。
而且对于“江河所至,皆为臣妾”的鼎盛时期大汉来说,胡人卖不卖马,可不是胡人说了算。
后汉之初,大汉骑军里,就有不少来自乌桓匈奴等突骑。
只是后来随着大汉控制力的衰退,鲜卑人趁势在草原的崛起,屡屡越过边塞劫掠。
更别说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人口锐减,耕地荒芜,大部分地方连粮食都不够吃。
在易子相食的动乱时代,人都没有粮食吃,哪有大量的多余精粮养马?
官府又如何有精力去维持马场?
所以对于边境的官府来说,养马实不如从塞外交换方便。
举一个最明显的例子:
就算是在尚还算是稳定的后汉中期,朝廷在凉州羌胡之乱才刚出苗头的时候,就觉得马场负担太重。
于是裁掉了凉州绝大部分的马场,仅在陇右留下一个养马场。
大汉收复凉州后,就算冯君侯有印钱之能,但他想要在凉州重开马场,也得提前在大河边上专门开辟出百万亩良田种豆。
同时还派出自已最得力的农业专家许二娘前去规划。
这些良田所产的豆类,大部分都是为了供应马场。
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没有足够的豆类,还想开马场养战马,做梦去吧!
就幽州那苦寒之地,若是没有后方财政的支持,再加上胡人作乱,当地官府能养得起几匹战马?
你以为人人都是冯君侯啊?
天下能出一个冯君侯就不错了。
就现在魏国的鬼样子,能给幽州支持啥?
反而是要抽调幽州的资源支持河北。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过是仿轲比能故智,想办法鼓动幽州塞外胡人,不要把马匹卖给魏贼。”
论起对付胡人,天下还有比冯君侯更擅长的吗?
没有毛料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毛料还不行,那就再加烈酒!
再不行的话,还有茶叶,红糖……
恶意抬价!
幽州那穷逼地方,凭什么跟我斗?
只要冯君侯愿意,他可以诱惑幽州塞外的胡人,都赶着自己的牲畜前来并州交易。
幽州那些胡人,见过什么叫好东西吗?
看着冯君侯洋洋得意的模样,关小君侯终于忍不住地跟着笑了起来,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阿郎不是被一直以来的胜利冲昏了头就好。
临阵对敌阿郎可能不如她,但论起做生意,天下人皆不如阿郎。
“如此看来,阿郎是筹谋此事久矣?”
冯君侯摇头晃脑地回答道:
“不久不久,也就是去年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站在白登山上想了一下。”
怪不得白登山上没有吟诗作文,原来光想着如何给幽州挖坑了。
只是那个时候并州刚定,地方不稳,人心未定,所以冯君侯没有行动。
这一次过来,局势已与去年大不相同。
关小君侯问道:
“却不知此等大事,阿郎欲派何人前往?”
“自然是派熟知幽州边境各个胡人部族的人前往。”
关小说君侯闻言,略有惊讶:
“原来阿郎早就与幽州那边有联系?”
冯君侯摇头:“吾非神明,如何能跨过并州提前布置幽州之事?”
关小君侯就更惊讶了:
“那阿郎如何寻得熟知幽州边境胡人部族的人?”
按她以往的经验,都是先派出商队,带着货物前往胡人之地。
以贩卖东西为名,取得当地胡人的信任,然后再行渗透之事,最后掌握胡人部族内部的情况。
但据她所知,阿郎从来没有派人前往幽州。
毕竟凉州离幽州实在是太远了。
能到达九原故地,那都是因为有轲比能接应。
想到这里,关小君侯心里似乎闪过一丝自已疏忽的东西,却是没有抓住。
但见冯君侯却是看向关小君侯:
“细君何其健忘是也,难道忘了泄归泥?”
“泄归泥?”
经冯君侯这么一提醒,关小君侯这才恍然,“原来是他?”
泄归泥本是并州鲜卑大人步度根之中兄扶罗韩的儿子,后来扶罗韩被轲比能所杀,泄归泥率众归附轲比能。
后来其叔步度根诱之,泄归泥又弃轲比能转投步度根。
再后来,步度根不堪原并州刺史毕轨所欺,不惜与轲比能联合,反了魏国。
谁料两人联军却被曹叡派秦朗率军所破。
步度根在兵败逃离的过程中被轲比能所杀,泄归泥害怕之余,又掉头回并州向魏国请降。
魏国不追究前事,还给他封了一个归义王。
谁料到好日子没过几年,又遇到关将军领军突袭并州,魏国归义王措手不及,被韩高手所擒。
不怪关将军记不起此人,实是因为此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小角色。
当时关将军领军过了白登山,进入平城,为魏国守边的泄归泥,甚至连像样点的抵抗都没有。
其部众在关将军所率领的铁骑面前,当真是如羊群遇猛虎,只顾四处逃散。
让原本以为能会一会鲜卑精骑的关将军大失所望。
想当年,檀石槐何等人物?
没想到鲜卑人如今竟没落如此。
关将军语气间似对泄归泥有所不齿:
“妾观泄归泥此人,远不如轲比能多矣!又闻彼反复无常,实不过一鼠胆之辈,阿郎让其担任大事,妾深以为忧。”
冯君侯不以为忧,反以为喜:
“正是因为此人反复无常,胆小如鼠,所以我才会派他前往幽州边境。”
“若是他如轲比能那般胸有大志,吾早就设法诛之,哪里还能留他性命到现在?”
反复无常,胆小如鼠,却能安然活到现在,正说明此人识时务。
但凡有些志向和才能的胡人头领,遇到冯君侯,能留下性命来的,要么是像刘浑那种精汉。
要么是像秃发阗立那种,被驯化成精汉。
至于像轲比能那种,顽冥不灵,一心想要恢复草原荣光的,那只好对不住了。
而像若洛阿六和泄归泥这种墙头草,冯君侯是最不用担心的。
既知时务,又惜性命,给点甜头就听话,稍加恐吓就害怕。
借他们的名头去做事,他们也不敢吭气,上等的白手套。
轲比能借鲜卑分裂的时候,崛起于幽州边境。
泄归泥归附轲比能后,久随轲比能在幽州为祸,对幽州边境的情况,自是熟悉非常。
再加上他先是被秦朗所破,后又被关将军所擒。
可谓是连番见识了汉魏兵锋之锐,只要眼睛不瞎,想必他就能看得出,汉魏双方大军,谁更锋锐。
在这种情况下,但凡他聪明一些,也知道是选择大汉还是选择魏国。
除非他是两边都不选,铁了心想要永远逃到草原上挨饿受冻去。
否则,只要他敢叛汉投魏,就等着大汉平灭魏贼之后,面临大汉的清算旧账。
到时候,那可不是能不能留下性命的问题,而是如何体面去死的问题。
毕竟大汉可不像魏贼那样,需要他来看守边境大门。
“即便如此,亦须得派人看好他。”
“细君放心就是,我还会派一個高手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