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双双,还非得嘴贱,最后除了被按在地上猛捶,还能怎么样?
只是他终究是刘良的大人,看在刘良的面子上,冯君侯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刘叔父,以后还是少惹此人为好。以前丞相在时还好,尚能压得住他。现在丞相不在了,他要真动起手来,可没人能拦得住他。”
刘琰脸色就是有些讪讪:
“谁叫他方才说得那般难听?我这不是一时也压不住气……”
活该你被弃市啊!
明知道后果,还管不住自己的冲动。
经过这么一件事,屋内的人也就没有说话的兴趣,各自问候过后,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点简单的话题。
搞得冯君侯都有点想打瞌睡了。
幸好没过多久,小黄门又进来,对着屋内的人躬身行礼道:
“诸君,时辰到了。”
几人出了暖屋,果见皇宫大门正嘎嘎地被推开,而群臣已经开始按上朝的次序准备列队了。
宫门共有三条道,中间那条道是皇帝专用,群臣已经分成两队,各站在左右两道,准备按次序入宫。
这回轮到冯君侯有点懵:我应该站哪个位置?
看着有些迟疑的冯君侯,有心与冯君侯拉好关系的刘琰提醒道:
“君侯且站在魏延后面。”
放眼看去,果见魏延站在西边那条道的最前面。
而刘琰,则是施施然地走过去,站到了魏延的前面。
而蒋琬,则是站到了东边那条道的首位。
冯君侯见此,这才想起右夫人的叮嘱:
诸侯王、列侯、功臣、将军及其他军将在西列队;无军功或军功未及封侯而列朝者,在东列队。
按理说,自己前面应该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镇远大将军吴班,一个是前将军邓芝。
只是现在这两人,一个留守锦城,一个镇守并州,所以自己这个镇东将军,排到了第三位。
此时,皇宫大门已经完全打开,宫内的灯笼照如白昼,甲士列于陛道两旁,只听得谒者高呼:“群臣入宫!”
但见站在最前面的刘永,把自己的入宫凭证递上去,负责核实的谒者对照相貌过后,这才允许入内。
冯君侯看到这里,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来排队等候。
虽然大汉现在仍处于打天下的阶段,一切从简,但上朝的官员,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多人。
这么一个个对下来,天都亮了。
幸好,冯君侯站在第五位,不用在外头受这么多冷风。
进入宫中,陛道两旁站着虎步军的将士,人人持戟披甲,陛护着入宫的大臣。
再往前走百步,就变成了虎骑军,甲骑具装,旗帜列列作响,肃杀无比。
虽然这些铁甲骑军是自己亲手创建的,但冯君侯被他们这么夹在中间,关键是自己还是走路,他们骑马站着,居高临下,很让人难受。
总是担心那些一丈多长的长戟会不会突然捅下来,把自己捅成人形肉串。
来到未央宫前殿的台阶下站定,开始等候。
周围的步骑将士,带来的肃然之气,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直到百官都核验完毕,全部入宫,只听得“当当当”三声钟响,接着殿门口有谒者高呼:
“吉时到,陛下临朝,趋!”
百官开始鱼贯拾阶小跑而上,跑过长长的台阶,来到殿门,解下腰间的佩剑,再脱下鞋子,再小跑着进入殿内。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入殿,只有六百石以上,以及天子特诏的官员,才有资格入殿。
剩下的,按官职高低,列于走廊,再次者,列于殿下。
等百官就位,只听得一阵钟乐,天子升座,群臣高呼万岁,再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跪坐下来。
虽然大汉已经开始流行椅子,但在重要场合,跪坐仍是最重要的礼仪,表明庄重之意。
这就苦了冯君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都没能好好练过跪坐。
更别说这些年来,火急火燎地搞出连体裤,又搞出椅子,哪还习惯什么跪坐?
大汉现在既无丞相,又无三公,以冯君侯的地位,自然是靠前的位置,想藏在角落偷懒都不行。
第1131章 加官进爵
大汉的朝议,形式与后世西方的议会制有点相似。
先由天子或者某位重臣提出一个议案,然后在座的众臣,对这个议案进行讨论,表达自己的观点。
在表达自己观点的时候,需要站起来,甚至可以随意走动,在殿中的众人面前论述自己的看法。
而其他人若是对表达自己观点的大臣有什么疑问,可以提问,但不能站起来,只能坐着,这叫坐而论道。
等这位大臣论述完自己的看法,或者回答完别人的问题,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然后下一位有不同意见的大臣再站起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若是议案分歧过多,连续召开数次甚至十数次朝会进行辩论,那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与后世议会讨论议案不同的是,殿上的大臣们要保持礼仪,不能随便吐口水,扔东西,比如鞋子什么的。
好吧,鞋子在进殿的时候已经脱掉了,但还是有其他东西的。
比如说自己屁股下面的蒲团,手里的笏板。
要以理服人,要文明,文明!
大汉代表着最先进的文化方向,世界灯塔,不能像胡夷一样蛮不讲理,不知礼仪。
冯君侯在心里也曾偷偷怀疑,上朝入殿解剑脱鞋,除了是要表达对皇权的尊敬。
说不定也是防止尚武的大汉臣子说不过别人的时候,会向天子表现一下自己君子六艺的等级,拔剑互砍之类。
当然,朝会与后世议会制仅仅是有一点点类似,它们还有着更多的不同。
比如说,议会主席(天子)和党派大佬(丞相大司马大将军等实权官员)的意见权重极高。
幸好冯君侯的第一次上朝,不是讨论议案什么的。
或者说,今天的议案只有一个,而且是早就决定好的,只有天子才能宣布的议案:统一封赏。
大汉已经好久没有大规模加官晋爵了。
还于旧都,是忠义之士忘身于外,奋不顾身,流血牺牲,才换来的。
于情于理,大汉都要对他们加以封赏。
只是这个诏书写得有点艰涩难懂——对于冯君侯来说,是这样的。
“惟延熙元年十月甲寅,大汉天子诏曰:昔孝灵中平,贼乱四起,先帝为振汉室,起于涿郡,转战四方……”
听着上头谒者念着半懂不懂的圣旨,冯君侯强行忍住打哈欠的冲动,以让人注意不到的微操,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了一下屁股。
让已经开始有点刺痛微麻的脚后跟稍稍地放松一下。
“……四海沸腾,朕运属殷忧,戡翦多难。上凭明灵之祐,下赖英贤之辅,廓清县,嗣膺宝历,岂予一人,独能致此。时既共资其力,世安而专享其利,乃眷于斯……”
忍不住了,冯君侯没有张嘴,两腮收起,打了一个闭嘴的呵欠。
这本也没什么,毕竟睡眠不足嘛,打个哈欠很正常。
只是让冯君侯没有想到的是,随着这个哈欠,眼泪开始充盈眼眶,都快要掉下来了。
努力地眨眨眼,想要把眼泪收回去,可是眨得越快,眼眶越是收不住泪水。
坏菜了!
第一次上朝经验不足,前一天晚上应该早点睡觉的。
冯君侯不敢乱眨眼了,死死地瞪大了眼睛,能拖延一点是一点,只盼着谒者能快点念完圣旨,到时候能趁机抹一把眼泪。
这么一来,他的神情,看起来反而是极为严肃,与现在的场合倒是不谋而合。
只是让冯君侯没有想到的是,上头的谒者这个时候才刚刚念完开篇,正式进入正题:
“……嘉庸懿绩,简于朕心,宜委以功爵:丞相亮,鞠躬尽瘁,谥忠武侯,立庙受飨……”
“叭嗒!”
冯君侯的眼眶承受不住越积越多的泪水,两滴大泪珠悄悄地滑落下来,掉到衣袍上。
再眨一下眼,第三滴和第四滴也跟着流了下来……
坐在最上面的天子,看到一直神情严肃的冯君侯,一听到追谥相父,竟是突然落下泪来,让他不由地大是迷惑。
然后又是恍然,只道冯君侯是思念相父太过,不能自已。
再看看那些带着祈盼和欣喜的将军大臣们,小胖子原本欢喜的心里,也不知怎么的,就是一阵恍惚。
感同身受地升起一阵伤感的同时,又有些感慨:
自己这位连襟,竟是重情至此。
“故军师中郎将统(即庞统),杀身成仁,谥靖侯;昔前将军羽,勇而有义,谥壮侯;昔右将军飞,万夫不敌,谥桓侯;昔左将军超,雄烈过人,谥威侯;昔后将军忠,勇冠三军,谥刚侯;昔卫将军云,忠顺厚重,谥顺平侯。”
“羽、飞、云、超、忠,此五者,追随先帝,创国开业,屡立功勋,谓之五虎上将。”
眼泪流下来,眼睛没那么难受了,只是不能动手擦,现在轮到脸上有些不舒服。
最关键是最后两滴大泪珠,流到了两边鼻翼,停住了……
所谓泪涕齐流,是因为流泪的时候,往往会有一部分眼泪进入鼻腔,眼泪在眼睛里停留得越久,鼻涕就会越多。
现在冯君侯就是这种情况,眼眶里的眼泪积攒了太久,终于流下来了,但鼻涕也快要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