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许游的心思重点并不在这。
毕竟对付胡人,啊呸,我的意思是说,如何教化胡人,大汉现在已经有了一套非常成熟的流程。
既方便,又高效。
许游所想的是:
记得当年会首出山的时候,不少人认为他或者他的师门与南中夷人有深仇大恨,所以才出了劳力买卖那么个毒计。
正是因为这个想法,所以大伙对会首知道传说中的林邑有一种良稻,倒也不难理解。
可是现在,会首似乎对北方胡人也很了解的样子啊!
若不然,会首怎么会做出方便在草原上行驶的大车?
这些大车,听说与高车人所用的大车颇是相似。
若非会首亲眼见过,他怎么突然就能做得出来?
那可是北海,传说中的北海。
会首,或者他的师门,总不会跟从极南到极北的胡夷,都有仇吧?
这是怎么做到的?
许游思绪纷飞,而译者大概是喝得有些大了,仍在絮絮叨叨:
“这些高车人一来,大漠上的纷争,就更加混乱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
许游听到这个话,心头一动,按下对会首的猜测,他面带礼貌的笑容:
“那边的魏人,不管吗?”
“前两年还好一些,若是在边境上闹得大了,他们还会派人过来警告一下。”
说着,译者摇了摇头:
“这两年越发地不行了,他们只管向我们要马,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管。”
“那你们为什么不卖给他们?”许游脸上带了好奇的神色,“我记得,弹汗山那边,不是可以直接南下与魏人买卖吗?”
弹汗山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以一己之力统一草原,让大汉三路大军全军覆没,大漠雄主鲜卑王檀石槐的王庭所在。
檀石槐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王庭设在弹汗山?
因为弹汗山往东,可以控制幽州辽东。
往西,可以威胁并州,进而控制九原。
最重要的是,弹汗山往南,则是阴山山脉、燕山山脉、太行山山脉的交汇处。
这一带山势低矮,有不少山口,可以让骑兵轻易翻山而过,直通河北平原。
这一带,是代郡,上谷郡所在,同时也是历朝历代中原政权与北方游牧民族的交锋之地。
其中最著名的关口,莫过于居庸关。
但居庸关并不足以万无一失地保障幽州郡治蓟县(即后世的北平)的安全。
因为就算是一千多年后,后世的明朝,即便是花了无数钱粮筑起来内三关,驻守重兵,仍无法阻挡北方铁骑。
后金屡屡绕过居庸关,劫掠京都周围州县。
一望无际的河北肥沃之地,一旦被骑兵进入,那就是随意纵横驰骋。
而历史上著名的土木堡之变,也正是在居庸关以北不远的地方发生。
然后瓦剌军趁胜南下,不费吹灰之力越过以居庸关一带的关塞,兵临京都城下。
所以和守江必要守淮一个道理,想要以居庸关为主枢纽的关塞发生作用,就必须要先守住北方扼守山口的广宁城(即后世的张家口)。
这就要各个关城与关口之间相互紧密配合,非常考验各处守军的联动和默契。
否则一处有失,那就会形成连锁反应,处处都是漏洞。
若不然,就是像汉唐那样,干脆直接主动出击,出兵塞外,把塞外当成战场,让敌人根本没有机会攻打边塞。
自从轲比能被驱赶去九原以后,幽州北境就安宁了许多——至少对魏国来说是这样的。
按理来说,若是魏国想要从胡人买马,那么直面北方大漠的广宁城就是最好的交易地之一。
像乌牛这种,舍近求远,宁愿从弹汗绕远路来到平城,可算不上优先选择。
“其实我们原本也是想要南下,把这些牲畜卖给魏人的。”
译者解释道,“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广宁城那一带,突然冒出来一个很厉害的部落。”
“他们盘踞在山中,不但经常袭击南下交易的部落,甚至从广宁城运马去塞内的魏人队伍他们也敢抢。”
“他们来去如风,极是凶悍,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
说到这里,译者似乎有些尴尬,咳了一声:
“不过现在想想,也幸好有了他们,这才让我们想着来这边碰碰运气。”
听到译者这些话,许游面不改色,不知是没有介意,还是没有意识到这里面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问道:
“那南边的魏贼呢?他们的马被劫了?难道就不管了么?”
译者摇头:“那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听说,南边的魏贼,也不是没有派人去寻找他们,不过应该是没有什么结果。”
“要不然的话,那条路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能通行……”
许游闻言,笑而不语。
暗道能通行就有鬼了。
不,应该就算是能通行,那也一样有鬼。
鬼王的鬼。
平城在西边,广宁在平城的东北方。
两地之间,虽隔着阴山余脉与燕山。
但正如前面所言,广宁到居庸一带,因为处于阴山山脉、燕山山脉、太行山山脉的交汇地带,所以山势低矮。
所以骑兵从平城出发,可以从南边轻易绕到广宁城的后方,直接切断广宁城与居庸关的联系。
往北,可以劫掠广宁城周围。
往南,可以通过太行八陉之一的军都陉,直叩居庸关。
面对刘浑所带领的大汉精骑,莫说是草原上的胡人。
就算是驻守居庸关关塞内的魏贼,只要他们有胆子从居庸关出来,刘浑就能教他们做人。
现在的幽州,可不是以前的幽州。
司马懿收缩在中原之地,根本不管冀州与幽州的死活——当然,他暂时也没有对二州发号施令的大义名分。
而有大义名分的曹爽,能力本就不足,再加上河北离许昌实在是太远——中间还隔了一个司马懿占据的司州。
所以河北之地,根本就不是他的重点关注方向。
现在的他,只想着如何拢络江淮与荆州一带的大军,以抗衡手握重兵的司马懿。
所以只要刘浑自己不作死,带着骑兵去攻打广宁城或者居庸关这种重要关城。
再加上平城这边的物资支持,那么广宁城到居庸关一带,就无人是他的对手。
同时这也是为什么冯右骠骑一定要重建平城的原因之一。
大同盆地地下全是煤,但平城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北出大漠,西连九原,东控军都陉,随时为破居庸关,攻取河北做好准备。
很是耐心地听着乌牛与译者的抱怨,许游脸上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然后对他们说道:
“我的朋友,你们现在知道了这里可以卖出更好的价钱,我相信,就算以后那条路通了,你们也不会再与魏人交易了,对吧?”
乌牛点点头,说了一些话,然后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尊敬的大人,这是自然,没有人会愿意跟这些粮食和衣物过不去。”
“说得太对了!我们做交易的,哪一个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粮?此话甚得吾心啊!”
许游一拍大腿,然后叹息道:
“不瞒两位,我本以为开出这么高的价格,今年还以为能收上来不少牲畜呢。”
说着,他摇了摇头,“没想到……唉!”
他再看向对面两人,恳求道:
“所以我在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两位帮个忙。”
乌牛今日得了许多好处,又被许游请吃请喝,喝大了之下,恨不得把许游当成自己亲兄弟一般。
也不管许游想要让自己帮什么忙,直接就是拍着胸脯大声应了下来。
“其实这个事情也很简单,就是请两位回去之后,多在弹汗山那边,讲一讲这里的情况。”
“若是明年有更多的人过来,”许游想了想,然后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这样吧,若是你们能让更多的人过来交易。”
“只要他们报着你们的名字,每卖给我一头战马或者大黑牛,我可以白送你们一匹毛料。”
一匹战马二十匹毛料,提成百分之五,不算高。
但乌牛明显算学不太好。
他一听许游这个话,原本已经有些醉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汉话不好的他,居然能吐字清晰:
“白送?”
许游点头:“对,白送,不管你们是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让他们来我这里卖战马,我都可以额外给你们白送一匹毛料。”
“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