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事府有稽查之权,这些送入宫中的女子名单,他们已经提前一步审查过底细了。
吕壹深知孙权所好,所以早就有所准备。
此时看到孙权果然对潘氏一见钟情,自然连忙凑趣:
“若是她能有幸,陪伴于陛下左右,不啻从沼泥跃至云端,到时只怕欢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像现在这般愁容?”
“介时陛下,自然可以日日看到神女绝色之美。”
孙权原本就在惊喜当中,此时再听得吕壹之言,心里更是高兴,连忙下诏,派出雕轮御车至织室,接潘氏入宫。
潘氏入宫后洗漱沐浴后,又被梳妆打扮一番,这才送至孙权面前。
孙权一见真人,不由地有些呆了。
但见:
丽姝正是碧玉年华,芳容绝代,云鬟低翠,粉颊绯红,体态身材,无不合度,最可怜的是两道黛眉,浅颦微蹙,似乎有含着嗔怨的模样。
及见她柳腰轻折,拜倒座下,轻轻的啭着娇喉道:“罪女潘淑,拜见陛下。”
孙权闻其娇语,更觉得旖旎动人。
“起来起来!”
孙权走上前,扶起潘氏,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越看越是喜爱。
越看眼中越是发亮,他只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爱怜不已。
吕壹见此,领着人悄悄地退了出去。
待他回到校事府,便喊过人来:
“去,去告知宫中的织室,让他们日后多照顾潘淑的阿姊,不可让她受了委屈。”
“可是中书,那潘氏,极有可能是与东宫那边有联系的。”
“吾如何不知?”吕壹脸色阴沉,“只是事到如今,陛下恐怕已是看上了那潘氏,吾等只能是亡羊补牢,说不得犹未晚也。”
区区一个犯官之后,没入织室,名声居然能传至陛下耳中,要说没有人推波助澜,吕壹自然不信。
但作为陛下的耳目,校事府也不是吃素的。
种种迹象表明,潘氏之事,并不是东宫谋划已久,应该是临时起意。
东宫能把此女送入宫中,校事府未必不能把她拉拢过来。
专门负责织布的织室,校事府有着很大的话语权——毕竟校事府可是与兴汉会有着专门的交易渠道呢。
是夜,果然潘淑没有出宫,听说当晚就侍寝陛下。
新人入宫,极受陛下宠爱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
朝中的大臣,这些日子上朝,看到陛下的脸色,似乎比往日高兴得多。
不少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就不用再大动干戈在民间选女了。
太子孙登,趁机向皇帝上奏:
“犯官之后,尚能深受天子恩泽,故将军周瑜,功勋卓越,后人却被徙边地而不得赦免,两相比较,恐世人非议陛下重色而轻德。”
“儿臣奏请陛下,请求赦免周胤之罪,发还部曲并复其爵位,以安旧勋之心。”
孙权春风得意之际,再加上太子在选宫女一事上的态度,终于答应了此事。
可惜的是,孙权的诏书,还没等送到庐陵,周胤因水土不服而病死的消息,却提前一步传至建业。
这个消息,让孙登眼冒金星,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自己忙活了这么久,竟是篮子打水一场空,白忙一场。
急火攻心之下,他再一次病倒了。
倒是吕壹,得知太子在朝堂上的奏言,竟是忍不住地哈哈笑出声来。
在朝堂大势上,校事府根本就没有丝毫发言权。
但在揣摩人心上,朝堂诸臣却是远逊吕壹等人。
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把潘氏的一切,查了个清清楚楚。
“潘氏受东宫之恩,得以入宫,若是东宫能借此与之交好,吾等只怕难矣!”
“谁料到太子竟是敢在朝堂上直言潘氏乃犯官之后,其贬低之意,显于众人。”
“须知那潘氏乃性险之妇人,如今骤得显贵,若是得知此等言语,她与东宫的那点交情,只怕消矣。”
第1156章 丝丝入扣
延熙二年的最后一个月,左将军朱据终于赶在大朝会之前,回到了建业。
朱据回到建业后,就立刻请求入宫面见陛下。
这些日子一直沉浸在温柔乡的孙大帝,得知朱据不远万里回到江东,第一时间就接见了他。
“臣据,拜见陛下!”
“子范请起。”
孙权的心情不错,亲自上前扶起朱据,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笑道:
“子范去长安已有两年了吧?在那边过得还习惯否?身体可还安好?”
原本对于自己没有提前请示陛下,就自作主张回来的朱据,看到孙权这个模样,心里头就是一松。
同时还有些感动:
“有劳陛下关心,臣一切都好,只是有些过于想念陛下。”
“臣蒙陛下的信重,被派往汉国学习骑战之法。这两年来,臣牢记陛下教诲,一刻也不敢松懈。”
“此次着急回来,实是有紧急之事,还望陛下恕罪。”
孙权哈哈一笑:
“子范何须如此?吾虽未能亲见汝等在汉国是个什么模样,但吾与汉国天子之间,通信从未间断。”
“汉国天子可是对你一直备有赞赏呢,说你才兼文武,通达治体。”
“听说就连那冯明文,亦时常在汉国天子面前提起你,赞你谦虚接士,不愧是江东俊杰。”
朱据听着前面的话,还想着要谦让几句,没想到陛下竟是提起了冯明文。
更没想到,冯明文竟是对自己有这等评价。
想起冯明文无论是对大吴还是对自己,皆是坦荡无私,而自己呢,却是欺瞒对方,私吞秘物。
朱据原本还有些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就落到了谷底,同时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感觉到朱据的情绪明显变化,孙权不禁有些奇怪:
“子范,你这是怎么啦?”
朱据苦笑:
“陛下,臣这次回来,其实最大的原因,正是因为冯明文。”
孙权看到他这个神色,不禁一皱眉头:
“你先坐下,慢慢道来,那冯明文究竟怎么了?”
“你前番来信,不是说冯明文没有藏私,让人悉心教导军中骑军之事么?”
“莫不成,这些日子,冯明文做了什么阴诡之事,借此阻止大吴组建骑军?”
不怪孙大帝这般想。
虽然汉国取得关中之后,刘禅也算是有了知人善用的贤名。
但同为帝王,孙权又岂会不知,汉国国事,前有诸葛亮,后有冯明文。
阿斗不过是坐享其成。
说阿斗是信厚之君,孙权倒还没什么话说——毕竟光是给诸葛亮立庙这种事情,孙权自认是做不到的。
但要说把汉国眼下的兴盛局面,归于阿斗身上,还不如说是归功于诸葛亮与冯明文。
如今诸葛亮已亡,冯明文就是汉国权柄最大的重臣。
再加上冯郎君冯鬼王小文和的名声,大吴能不能顺利组建骑军,还真就是在冯明文一念之间。
朱据顺着孙权的意思,坐到位置上,然后长叹一口气,低声道:
“陛下误会了,臣此次回来,与冯明文有关,却是与骑军无关……”
“嗯?”孙权一愣,“什么意思?”
朱据抬起头欲言,然后看了看左右,又止住话头。
孙权的目光微微一凝,再看看朱据的神色,明白过来,对方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可能甚是机密。
他挥了挥手,让所有宫人都退出去,然后这才看向朱据。
朱据挪了挪身子,尽量靠近孙权,这才压低了声音:
“陛下,接下来臣要说的事情,乃是冯明文师门秘闻,不可为他人所知。”
“冯明文师门?”孙权一怔,然后眼睛蓦然睁大,“冯明文师门!”
冯明文自出山以来,治军牧民,无不可观,领兵出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近年来,更是敢称天下才气一石,冯明文独占八斗。
山门子弟,恐怖如斯。
这也导致了虽然无数人想要探知,冯明文身后的师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竟能培养出此等艳绝天下的人物。
但慑于冯明文的名声,让有资格想要探知的某些人,又只能按捺住好奇之心。
毕竟谁也不知道,强行探知某个深不可测的山门,会不会惹恼对方,从而引来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