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
看到阿斗眉头一皱,冯都护把后面的放咽了回去,端起碗一饮而尽。
阿斗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明文,北地边境,可还安稳?”
阿斗看来是真的有了长进,知道主动问起国事。
换成以前,说不定对北地那边的风土人情更感兴趣。
冯都护连忙坐直了身子,把自己此行所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
大臣出京办事,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是要交差,所以必须呆在驿馆,随时听候皇帝的召见,不能回家或者去别的地方。
至于像冯都护这样,天子早早在宫里等候消息,才刚进入长安城,就直接到宫里召见,那是特例。
听到草原上有胡人不惜从远处来投,阿斗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再听到幽州战马告急,阿斗已经是眉开眼笑,对着冯都护说道:
“明文深谋……咳,深思远虑,贼人中计犹不自知,这一招果然是大妙!”
“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利用胡人的贪利之心罢了。”
冯都护谦虚道:
“想那幽州的贼人,东边有辽东公孙氏袭扰,西边有大汉威压,只要像现在这般徐徐图之。”
“依臣看来,最多不过三四年,贼人军中,怕是再无战马补充。”
“到时只待时机成熟,大汉挥军东进,河北与中原必能一鼓而下。”
“如此一来,陛下完成先帝遗志,必不远矣。”
“若是真如明文所言,那吾此生,亦无憾矣!”阿斗情不自禁地说道,“吾有明文,如小白得管仲是也。”
冯都护连忙又称不敢。
“陛下,臣到了太原以后,曾得到消息,说河北冀州亦是受灾严重,有不少百姓不惜越过太行险径,前来投靠大汉。”
“照此看来,民心在汉啊,故而臣以为,当今应以励精图治为要,特别是要治理好并州关中这些新复之地。”
“特别是大汉这些年来,连番大战,无论是百姓还是将士,都需要休养,亦不宜大动刀兵。”
“若是并州关中治理成功,大势所压之下,河北贼子不战而降亦可未知。”
阿斗听着前半句还好,一听到后面,脸色就是有些许尴尬的神色:
“明文,呃,所言甚是有理。”
冯都护什么人?
他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欺负老实天子的。
此时一看到阿斗的神色,他就猜到了几分。
心里顿时就是有些惊怒交加。
他妈的!
魏延那老匹夫还真想要出兵?
“咳,明文啊,其实呢,你在北巡的时候,吴国的孙权,送过来了一封密信。”
冯都护一怔:“孙权的密信?”
“正是。”阿斗点头,“孙权想邀请我们,明年四月,共同出兵,夹击魏贼。”
听到这里,冯都护已经明白了几分。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这个事情,居然还有孙十万牵扯其中。
“陛下答应了?”
“汉吴两国同盟,相约伐贼,如今吴国主动邀请,若是大汉不答应,怕是说不过去。”
毕竟兴复汉室的政治正确上头压着呢。
“正好魏老将军到了河东之后,派人送来了一份奏章。”
“魏老将军以为,想要从河东出兵收复中原,无论是河南还是河内,皆有贼人重兵把守。”
“而邺城方面,却是兵力空虚,与其从河东出兵,还不如从上党出兵,直捣贼人都城。”
“我与皇……咳,与朝中重臣商量了一番,觉得有些道理,可以一试,而且可以给吴国一个交代。”
阿斗说到这里,目光游离,左右顾盼,就是不敢看冯都护。
他妈的!
冯都护差点血气上冲脑溢血。
“孙十万今年还要靠我们救济呢,明年他哪来的粮食出征?”
气急败坏之下,连孙大帝的专用外号都被冯都护喊了出来。
也就是这里没有外人,要不然,真要传了出去,冯都护一个藐视吴国天子,恶意破坏汉吴联盟是跑不掉了。
阿斗的嘴角一抽,想笑又不敢笑。
说正经事呢!
他很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号——应该是从皇后那里听到的,而皇后,则是从右夫人那里听到的。
“从江东传回来的消息,吴国虽遭旱灾,但是正常征收赋税,而且他们准备铸大泉五千,以储军资。”
卧槽!
孙十万这是打算不要命了?
“那吴国岂不是饿殍遍地?”
阿斗叹了一口气:
“听说吴国境内,已经有人饿死了。”
冯都护猛地瞪大了眼。
潜意识里告诉他这里有些不对劲。
但亲耳所闻孙十万如此不把百姓当人的做法,让冯都护竟是怔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史载:240年,春旱,冬吴饥。241年四月,吴国分兵四路大举攻魏)
冯都护就算再怎么被人唤作鬼王,手上就是染了再多的血,但心里还是底线的。
至少对待大汉百姓,是有底线的。
虽听闻过曹贼屠城之事,但终是比较久远,今日他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视百姓如猪狗。
第1175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冯都护的脸色有些郁郁。
后世有人说,蜀汉闪烁着这个时代最后残存的理想和人性之光。
冯都护这个时候才算是彻底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它看似在赞扬蜀汉,实则是揭露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这个时代,人命贱如草。
曹魏屠城成性,孙吴饿死百姓,两者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能够矢志不移,不忘初心的,大约也就是刘备与他手底下的那些臣子了。
“中都护?”
看到冯都护堵在皇宫门口,迟迟没有开口吩咐。
亲卫侍长试探着唤了一声,把冯都护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哦,没事,回府吧。”
“喏。”
府上有娇妻,有美妾,有犬子,有爱女。
能够治愈冯都护受伤的心灵。
“大人!”
看到自家府上的侍卫护卫着大人回到府上,早早就在府门前守候的双双清脆地叫了一声。
第一个冲出去,奔向翻身下马的冯都护。
冯都护“哎”地应着,弯腰抱起双双,把她举了起来。
双双咯咯地笑着,手舞足蹈。
跟在后面的弟弟们只能默默地羡慕看着。
和爱女亲热地玩闹了一阵,这才放下双双,看向众妻妾和儿子们。
“阿郎回来了?”
“回来了。”
目光落到右夫人挺着的大肚子上。
“这么冷的天,出来做什么?小心受了寒。”
“一天到晚呆在屋里,有些闷,出来走走,感觉舒服一些。”
右夫人在众妻妾里年纪是最小的,再加上怀着孕,性情有些多变。
她不自觉地噘了噘嘴,意识到在儿女面前不太妥,又连忙收敛起神色。
冬日里烧暖炕,确实比以前舒服很多。
但同时烟火气也多了不少,呆得久,确实有些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