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真当大汉没人了?
“那魏延呢?魏延确实勇武,但其人太过于桀骜,当年私底下里他连丞相都敢非议。”
“现在让他独领一军出征,宫里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按计划走?”
冯都护问出最担心的问题。
“控制好他手里的兵力就可以了。再说了,河东不是还有一个征东将军姜伯约么?”
“更别说河东都督府的将士,大半是凉州军的底子,魏延真要敢做出出格的事,底下的将士会听从乱命?”
冯都护闻言,悚然一惊,他妈的,这也行?
右夫人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一根油条。
怀了孩子以后,嘴就变得特别馋。
看到吃的就控制不住自己伸手去拿。
“我说了,宫里又不是傻子,魏延要是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不是成,宫里最多也就是惋惜。”
咬了一口油条,右夫人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惋惜?”
“现在的魏延,不过是宫里的一枚棋子而已。”右夫人满不在乎地说道,“阿郎这么多年来,立下的功劳,哪一个不比魏延大?”
“大汉军中,凭军功说话,若是魏延拿不出同样的军功,资历再老,也不过是有虚名而无实权。”
“若是他证明不了自己,就算是宫里再看好他又有什么用?有什么资格成为你朝中的对手?”
刘琰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皇家宗亲,又是跟随先帝一路过来的,现在位列人臣第一。
那又如何?
说的话还不如冯都护放个屁有用。
别的不说,冯都护的成名之战,就是在街亭力挽狂澜。
带着未曾经历过真正大战的一群新兵,挡住了曹魏的精兵,扭转了北伐差点失败的局面。
现在魏延手里,可是打老了仗的精兵,而不是新兵。
想要和冯都护相提并论,不要求你能两万破十万,但好歹也要打破河北僵局,从上党或者河东打出一个口子来,不算过份吧?
“宫里这般打算,有些过份吧?”
这一回轮到冯都护皱眉了,“魏延好歹也是军中大将,宫里就这么拿他当枪使呢?”
右夫人冷笑一声:
“阿郎你自己都说了,魏延性子桀骜不顺,又怎么知道宫里是不是借此事杀一杀他的傲气?”
冯都护一怔。
这……
是不是太过异想天开了?
历史上丞相……
不对!
丞相没有做到,是因为历史上的蜀汉,一直是在钢丝上行走,根本没有犯错的资本。
所以丞相自然是只能强行压着魏延。
但现在的季汉,已经和原历史大不一样了。
更何况正如关将军所言,这是一场必要的试错之战。
左思右想之下,冯都护发现,他愣是没有找到一点破绽,只觉一股气血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
本还想着如果魏延战败,说不得宫里某人要掉些面子,以后好歹能消停一些。
没想到对方竟是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
无风险高回报。
高手,这是个高手!
冷酷,无情,理智。
十分合格的政治人物。
恼羞成怒之下,冯都护开始跑到工地抬钢筋:
“那魏延真赢了呢?以后岂不是更加桀骜不顺?谁还能压得住他?”
右夫人奇怪地看着他:
“这不是还有你吗?”
冯都护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忍不住地掀被下榻,比划了一下方向,然后拱手行礼。
看到冯都护这等奇怪举动,左右夫人不明所以:
“阿郎这是在做什么?”
“皇宫是在这个方向吧?”
“对。”
“那就没错了,我怀疑丞相在宫里复活了,要么就是显灵了,宫里有人受到了指点,所以我要拜一拜。”
“找打!连丞相都敢拿来这样开玩笑!”
左夫人惊叫,作势要打人。
屋里虽有暖气,但冬日里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还是需要勇气的。
冯都护顺势又缩回炕上,嘟囔道:
“我们冯府有一个女中诸葛,凭什么宫里就不能有?”
脸上沾了油的右夫人抬头一笑,这个模样,似乎冒着一股傻气。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也不傻:
“我可比不过阿姊。”
“先帝在世时,就让丞相教导皇帝姊夫,虽然后来进驻关中的时候,断了一段时间。”
“但自从皇帝姊夫巡视汉中后的这些年,丞相就算再怎么忙碌,也没有放松对皇帝姊夫的督导。”
“丞相曾对先帝说过,皇帝姊夫天资仁敏,爱德下士……”
说到这里,右夫人顿了一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故而早年阿姊写信给我,曾有言,说天子在汉中的这些年,比在锦城时长进不少。”
“当然,阿姊在耳濡目染之下,与丞相亲自教导相差无异,自是比我强得太多。”
冯都护闻言,摸了摸右夫人的脑袋,叹了一口气。
想起阿斗与张星彩的关系,阿斗这个货真价实的天子,其实才是陪皇后读书的那个书童吧?
怪不得,这个事情里面,让冯都护莫名有一种密不透风的熟悉感。
这种做事风格,它不是像后世的电影电视那样,极力想要设计出一环又一环的复杂布置,让人觉得不明觉厉。
而是挟势而行,虽简单明了,却又无懈可击。
就算你明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面对大势,你总是会有一种无力感。
说实在的,真要像后世影视那种故作复杂的布置,冯都护就不用这般皱眉了。
因为计策的环节越多,就意味着变量越多,变量越多,就越容易发生意外。
只要其中的某个环节出现问题,整个计策就有可能陷于瘫痪。
哪像现在,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宫里都是提前立于不败之地。
张家文果然不是说笑的。
就跟关家武一样,不掺一点水份——对于冯都护来说就是如此。
这两个女子,都是只要有人搭起平台,就能大放光彩的人物。
不过张家文的做事风格虽然让冯都护有熟悉感,但终究是没有丞相那般堂堂大气。
反而是少了一些格局,还多了一些阴沉,或者说是冷酷。
冯都护揉揉脑门,终于吐出一口气:
“既然话都说到这一步,那这个事情,我就不管了,且由他们闹去吧。”
谁料到右夫人却是猛地抬起头来,脸色严肃:
“胡说些什么?你是中都护,都督中外军事,你不管谁管?”
看到某人准备摆烂,右夫人的语气带上了些斥责,“这世上之事,哪有什么万无一失。”
“河东真要因为魏延的溃败出现危局,你这个中都护不得想办法调动各方兵力弥补漏洞?”
“河北真要因为魏延的大胜出现机会,接下来可就是灭国之战,你这个中都护不得接手后面的战事?”
“去去去!少哄我。”冯都护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得好听,你们自己都不看好明年的出兵。”
魏国虽然走下坡路,但余辉犹在,无论是洛阳还是许昌,双方控制的兵力都是魏国最后的精兵。
如果再磨几年,说不得东进就容易得多。
但现在出兵的话,那肯定是要啃硬骨头的。
“说白了,其实宫里对魏延的桀骜也有一份警惕,对他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让我来兜底的。”
冯都护斜眼看了右夫人一眼。
真要有把握让魏延完全听话,就不会说要借机磨一磨他的傲气。
右夫人嘁了一声,然后忍不住地提高了声线,似乎是要提醒冯都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