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谡轻轻地敲了敲案几,又说了一句。
“不是说丞相关爱我吗?”
冯土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先听我说完。”
马谡当真是懒得跟这小子扯皮,“那羊毛织布分成,要改一改。”
“改多少?”
冯永歪着脑袋问道。
三七分肯定是不行的,四六分的话,看在诸葛老妖送人来的份上,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反正也就是一年,少赚点就少赚点吧。
毕竟平南中,也是要钱的。
“今年九月前,三七分,你三,朝廷七。九月后,七三分,你七,朝廷三。”
嗯?嗯!
冯永再次瞪大了眼,这一回真是让他迷惑了。
“这是为什么?”
算起来,基本还是五五分。因为九月前后,正是薅第二批羊毛的时候。
当然,认真计较的话,可能冯永亏了一丁点,毕竟春季薅完第一批羊毛之后,后面还是会有些零零星星的羊毛送过来的。
但这不重要,因为诸葛老妖给自己送来一批汉人百姓,对于缺少劳动力,特别是纺线织布熟手的冯永来说,这很重要。
只是诸葛老妖为什么要改变毛布的分法?
“这个与你无关,我只问你,这般分法,你愿意否?”
“马太守,今年大汉的粮食,又是大熟吗?”
冯永没回答马谡的话,反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虽然离收麦还差些时候,但如今看来,只怕要比去岁还能收得多一些。”
马谡说到这里,眼神更是复杂,“说起来,那曲辕犁和八牛犁,确是农耕利器。”
嗯,深耕确实有利多打粮食,再加上都江堰确实是一项伟大的工程。
想要平定南中,第一个影响因素,就是钱粮。
卖八牛犁的钱,再加上今年又能从冯永这里分到能当硬通货的羊毛布,想来财政也不至于太紧张。
冯永猛然明白过来,诸葛老妖这是有了点资本就想得瑟啊!
一看今年手里有了点钱粮,就开始磨刀霍霍。
想到这里,冯土鳖试探着问道,“马太守,我那里那么多人,想多屯一些粮食,你看成不?”
马谡面无表情地盯着冯永,过了好一会这才说道,“你想到了什么?”
冯永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锦城的百姓要过来,我这粮食有些不够吃,需要再多买一些。”
要打仗了啊!
粮价要涨了啊!
诸葛老妖估计又准备要阴一波世家。
去年才说了要闭关殖民,今年就开始磨刀,明年春天就南下……
去年的时候打仗消息满天飞,蜀中的有点资本的,哪一家没有屯上一批粮食?
哪知诸葛老妖先与东吴联合,再说闭关殖民,打仗谣言支撑起来的高粮价直接就砸了下来,准备要大赚一笔的世家当场血亏。
准备旁观看戏的冯土鳖莫明就上了蜀中大族的黑名单,还顺带混了个“巧言令色冯郎君”的匪号。
眼看着今年蜀中用了曲辕犁,八牛犁深耕,粮食甚至比去年还要收得多,闭关殖民的口号还历历在耳。
估计去年高价收上来的粮食应该还有一些,所以肯定没人会想着再屯粮。
冯永想到这里,终于明白诸葛老妖为什么要那般分成。
九月前后,一年的粮食差不多全收上来了,粮食大丰收,又没人屯粮,粮价能高到哪去?
于是诸葛老妖打算拿着冯永卯足了劲生产出来的毛布,大量屯粮……
等明天开春,南征的消息一出来,蜀中大族就会发现,他们错过了一项好买卖。
而给诸葛老妖提供弹药的冯土鳖,估计又要再被蜀中大族在黑名单上加粗字体。
逃不了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冯土鳖想着,既然我又躺枪,那就跟着喝点汤吧。
“今日之事,除你我二人,不得再有他人知晓。”
马谡在离开前,着重叮嘱了好几次。
“明白明白!放心好了马太守,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给那纺织工坊买点粮食而已。”
冯土鳖连连保证。
南乡县的纺织工坊。
一大清早,就响起了口号声。
“雏鹰起飞,预备,开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只见一个大院子里,几个老卒正喊着口号,一群孩童随着口号声,努力地蹬腿弯腰,一个个满脸地认真。
在他们那简单的心里,老卒拿着一把刀就能劈断一棵树,那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而传授下来的练体之术,自然要好好学,以后说不定自己也能像老卒那样,上了沙场左手劈死一个小贼,右手砍死一个叛军。
老厉害了!
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是南乡县最好的房子之一。
房子上面盖着青瓦,墙壁用红砖砌成,外面还抹着一层石灰。
远远看去,白白的,漂亮极了。
至少在南乡县绝大部分人眼里,他们觉得这是世上最漂亮的房子。
被当成校园的大院子外面,一群同龄人或者扒着大院门口,或者爬到树上,无一不是羡慕而渴望地看着蹦蹦跳跳的孩童。
只见里面的孩童终于停下来,又重新排成两列,对着院子门口,开始跑出来。
围在大院门口的娃子当即一哄而散,生怕阻拦到里面出来的人。
绕着纺织工坊跑完一圈,重新回到院子,又在一个挂着“食堂”牌子的大房子前站好。
“啊,哦,呃……开始念。”
于是嫩稚的声音就响起,“a,o,e……”
念完了声母韵母,这才开始在老卒的同意下,开始分批进入食堂。
第0275章 回来了
食堂里,排着许多案几和凳子。
里面值日的几个孩童忙忙碌碌,正在每个案几上面摆好今日的早食。
进入食堂的孩童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坐好,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等所有人都坐好后,这才有老卒喊了一声,“开食。”
食堂里立刻就响起了呼噜呼噜的喝汤声,叮叮铛铛的碗筷碰撞声,还有努力的咀嚼吞咽声……
吃着吃着,大概是同坐在同一个案几上的人把饭食抢多了些,就有人低声地说了一声,“这个留给我……”
话还没说完,老卒就大喝一声,“吃食的时候不许说话,不知道规矩吗?谁再出声就给老子滚出去!”
吓得食堂里的咀嚼声都低了下去。
全食堂的孩童,就魏容和傅佥两人占了一个案几,他们的饭食是一模一样的两份,不像是其他的孩童,是四个人坐一个案几,一起吃同样的饭食。
汉代的分食制,那是对有条件的人家来说的。
礼不下庶人,黔首奴仆等人的孩童,有吃的就不错了,要什么礼仪?
就算是要礼仪,那也是冯土鳖自己制定的礼仪。
食堂里的饭香飘出了院子,更是让在院子外面还留恋不去的孩童直流口水。
“阿木,你的孩子,还不能进学堂吗?”
匆匆路过学堂准备去纺织工坊上工的胡女,看到正徘徊在学堂外面不肯走的孩童里,有同伴的孩子,不禁问了一句。
“现在不行,不过就快了。”
阿木的脸上有些愧色,“大人走之前,我织布的手艺还不是很熟练,达不到让孩子进学堂的要求。不过现在应该可以了。等下一批学堂再招娃儿的时候,我想我的儿郎就可以进去了。”
“要是我们的男人还在就好了,听说有几个娃儿,因为他们的阿爸跟着大人去了外边,可以直接上学堂。”
说到这里,几人的脸上都露出些许的向往,然后又有些许的悲伤。
“我们族里大多女人都没男人,去年的时候,都被北边来的强盗给杀死了。”
“你听说了吗?那个美思子,好像有人看上她了。”
“人家叫邓思,不叫美思子。”
“那是她好命,竟然能取个汉人的名,还第一个上了户籍,现在又有汉人看上她了。她这算是熬出头了,要是也有汉家郎看上我就好了。”
几个妇人在一起,说着说着,连荤素也不忌了。
刚才的那些许悲伤,很快就被抛在脑后。
胡人的男人,多是不长命,胡女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就在这时,只见迎面过来一行人,步伐匆匆,南乡县如今最大的几个人物,李县令,黄县尉,梅夫人,皆在那一行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