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襄阳失守,乃是因为大将军听信小人馋言,导致援军不能及时赶到,这才让吴寇抢了先机。”(第1208章 )
说到这里,司马懿恨恨地一拍案几,面容变成愤然:
“我只道台中三狗贪财乱政,没想到连这等军中大事,他们也敢胡乱插手!”
“吾恨不得领大军南下许昌,清君侧,诛国贼!”
“太傅切莫冲动!”傅嘏吓了一大跳,连忙劝说道,“朝廷才刚下诏,让太傅节制冀州诸事,以防西贼。”(第1265章 )
“若是太傅领了诏令,其后又举兵清君侧,只怕大义要为世人所疑,还是且再从长计议。”
司马懿吐出一口气,苦笑:
“吾又何尝不知?只不过实是胸中郁气难消,不吐不快耳。”
傅嘏建议道:
“太傅手握大军,冀州多粮,太行险要,只要阻塞诸陉,西贼何惧?太傅只管安守冀州,以待时机,万不可着急。”
“依嘏看来,既然冀州大局已定,太傅下一步,不在南,而是在北啊!”
“北?”
“正是。”
冀州北边有什么?
幽州。
司马懿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接着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颇有些无奈:
“吾又何尝不知?只是数月前,吾曾写信给王元伯(即幽州刺史王雄),只是彼一直没有回信,奈何!”
傅嘏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太傅写信时,冀州名不正言不顺,王元伯好歹也是一州刺史,岂会轻易便听从太傅之命?”
“而此时又与数月前大不同。今太傅节制冀州,乃是有朝廷诏令,可谓名正言顺。幽州西有西贼,北有胡人,东有公孙氏,三面皆险恶之敌也。”
“幽州居其中,兵力不足,粮草不备,安能独力拒之?太傅不妨再书信一封,言明利害,相信王元伯会知道如何选择。”
司马懿一听,眼睛一亮,捋了捋胡须:
“妙啊!”
第1285章 洛阳
“太傅,北边书信可安,南边却是要注意布重兵防贼啊!”
“兰石是说洛阳?”
“正是。”傅嘏提醒道,“洛阳西边门户已失,西贼随时可兵临城下,不可不防啊!”
“吾安能不知?”司马懿却是胸有成竹,“只是依吾看来,贼子破函谷关,却于陕地裹步不前,非不欲取洛阳,实是有所顾虑耳。”
傅嘏一听,微微一怔:
“嘏愚钝,太傅何出此言?”
司马懿露出有些高深莫测的微笑,指了指南边,吐出两个字:“吴寇。”
“吴寇?”
“正是。”司马懿站了起来,目光幽深,负手道,“昔西贼与吴寇盟誓共击大魏,曾有过约定,函谷关以东,归吴寇所有。”
说到这里,司马懿脸上出现了颇为复杂的神色:
“那个时候,大魏如日中天,十分天下有其八,蜀吴不过是处于边陲荒蛮之地的贼寇而已。”
“在世人看来,二贼所谓盟誓,不过是跳梁小丑,徒惹人笑耳。谁能料到……唉!”
谁能料到,不过十数年,天地倾覆,大势转易。
不过司马懿很快又是一声冷笑:
“不过西贼之猖獗虽出人意料,但吴寇却是在意料之中。”
“彼时大魏强而贼寇弱,故而彼二贼不得不联手以抗大魏。”
“如今西贼势大,尽取西边之土,已能与大魏分庭抗礼,再不需要吴寇相助。”
“而吴寇,却仍被阻于合肥城下。此正如二贼分赃,一贼尽揽好处,一贼仅能得毫末之利。”
司马懿看向傅嘏,问道,“兰石,你说,孙权能甘心否?”
傅嘏眼睛一亮:“太傅之意,是乃西贼吴寇之盟,会再次破裂?”
“哼!”司马懿沉沉一笑,“吴寇之人多短视,乃见利忘义之辈,不然何来荆州之事?”
当年引诱孙权背盟袭取荆州,司马懿也曾参与谋划。
所以他自然对吴人的心理把握极深。
之所以说吴寇短视,是因为事后看来,吴人袭取荆州,弊大于利。
虽说保证了江东上游的安全,但同时也几乎把自己陷入了必死之地。
若当时文皇帝能听进劝谏,在蜀吴相争的时候,趁机从北面夹击吴寇,孙权怕是早就成阶下囚了。
吴国一灭,蜀国安能独存?
蜀国不存,何来今日之患?
“故依吾看来,二贼盟约的根基,已是不复存在,恰如往昔孙权见不得刘备坐大,背盟袭取关羽之事耳!”
司马懿看向傅嘏,眼中精光隐现,“且夫昔日孙权背信袭取荆州,陆逊又破刘备于夷陵,此可谓西贼之大恨大辱。”
“西贼一旦势大不能制,此不但非孙权所愿见到,甚至彼还会心怀惊惧,唯恐西贼翻荆州旧帐,雪夷陵旧仇。”
“此时孙权不愿西贼坐大之心,比关羽攻伐襄樊时更甚。故依吾看来,贼寇之盟,实是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司马懿伸左手,拇指按住食指,露出一点指尖,“现在他们之间,只需要一点点的挑拨,就会各怀疑虑。”
说着,他吐出一口长气:
“只要能拖到贼寇生变,到时候大魏说不得还能有机会……”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傅嘏听到最后这一句,只觉得太傅的语气里竟是有一丝掩饰不住无奈和叹息。
只是傅嘏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一点,但见他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急道:
“太傅,这洛阳,可不是一点点挑拨啊!”
“兰石莫急!”司马懿向下压了压手,“且听我说完。”
傅嘏只得强行按捺住有些焦虑的心情,倾听司马懿接下来的话。
“兰石啊,函谷关与陕地一失,洛阳西面,再无险可守,贼人可随时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司马懿长长地叹息,“若是想要守住洛阳,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贼人围城之前,打败他们。想要依城而守,那是万万不行的。”
洛阳城太大了,想要依城而守,需要太多的兵力。
而真要让大军都守在城里,人吃马嚼,粮草、饮水、柴薪等等都是极大的负担。
而且城池太大,指挥就容易顾此失彼,各营部互相之间,难以呼应。
任何一角被破,救援不及,失守势在必然。
更别说对方还有石砲这等攻城利器。
但不能依城而守,那就只能像守长安那样,在城外多设坞堡营寨,层层设防。
可是如此一来,就得与西贼打野战。
屡次三番与西贼交手的司马太傅,每每想起贼人的狡诈凶悍,心理阴影都快有洛阳城辣么大了……
“贼军极为锋锐,与之战于野外,殊无把握,难啊!”
不敢野战,又不能守城,可不就难上加难么?
听完太傅的解释,傅嘏知道所言非虚,也不由地跟着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如之奈何?”
司马懿强打起精神,说道:
“故而依吾看来,洛阳难守,强行守之,弊大于利,还不如拿来做挑拨贼寇关系的诱饵。”
就连太傅都觉得贼人势大而不能制,傅嘏的心情,也变得有些郁郁起来:
“却不知太傅打算怎么做?”
司马懿沉默了一下,这才有些无奈地一笑,说道:
“什么也不做。”
傅嘏一怔:“什么也不做?”
“对,什么也不做,既然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什么也不做。”
司马懿似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仅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傅嘏听到司马懿的话,吃了一惊,继而又觉得怅然。
太傅所言,虽然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但却是残酷的事实。
司马懿看向傅嘏,问道:
“兰石以为,孙权对洛阳会有什么看法?或者说,会有什么举动?”
傅嘏略一沉吟,回答道:
“洛阳在西贼兵锋之下,却与吴寇有千隔万阻之远,孙权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恐怕也是难以阻止西贼继续向东。”
司马懿截口道:
“就算再难阻,亦得阻,我相信孙权绝不甘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西贼拿下洛阳。”
傅嘏点头,表示赞同:“没错,所以依嘏看来,孙权要么会以贼寇盟约为借口,劝说西贼不要继续东进,攻取洛阳。”
“若是劝说不成,那就只能退一步,让西贼暂取洛阳,日后再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