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官府的政策推动,再加上这些兵卒武夫的身家,对胡女来说,委实太有吸引力了。
本来李学监也曾恶狠狠地鄙视过,甚至唾弃过这等禽兽乱象。
狄夷,禽兽也。
这不是禽兽乱象是什么?
只是作为大河工坊的学监,官府派两个胡姬过来服侍起居,好让李学监能专心教学,也是很正常的事,对吧?
日久之后,李学监觉得,亲自教化胡女,其实……也是吾辈应当担起的责任。
毕竟真要追究起来,这也不算是冯某人开创的先河。
比如说,伏波将军之后,马腾之父,大汉威侯马超之大父,马平正是身体力行,教化羌女。
这才有了为季汉立下大功的马氏一族。
如果公开指责这个,那不就是打季汉开国元勋的脸吗?
特别还是五虎上将的脸。
这一天的黄昏,李学监遇到了让他心动的牧羊女,再加上胡女久日的腐蚀,他突然想学一学前辈了。
然后牧羊女不但带了一众奴仆牛羊作为嫁妆。
甚至还从族里精心挑选了最美的两个胡姬陪嫁过来。
食髓知味的李学监不由仰天长叹:
汉夷如一,果真德政是也!
“前几天学堂不是来了个新教习么?看到他,有似看到昨日之我,故而今日寻了个机会,与他谈了谈。这才回来晚了,倒是让细君担心了。”
李学监一边和夫人往家里走,一边解释道。
“学堂的新教习?”李学监的夫人眼睛微微一亮,“还是和阿郎有相似之处,想来定是个上好的郎君。”
看到细君的模样,李学监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笑道:
“我说的是以前的我,可不是现在的我。那个新教习,虽然不是大家族的嫡系。”
“但他的家族,少说也有五百年传承,比我们蜀地李氏,还多百来年。”
“他虽被流放至此,但初来乍到,身上世家子的那份锐气未消,定然是不可能看得上你们族里的女子。”
同为世家子,李学监自然是最为了解冯传的想法。
李学监夫人闻言,脸上微露失望之色:
“这倒是可惜了。”
然后又释然:
“能让阿郎另眼相看的郎君,想来定是有过人之处,有些锐气,那也是应当的。”
李学监再次摇头笑道:
“不过就是不欲他走弯路罢了,要说锐气,那些青衣郎君,才是真正的锐气逼人。”
说实在话,李明在考课时候,第一次见到“学院四句”时,心神当真是被震得摇曳不止,无以复加。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他接触到的不少学院学生,有许多当真是以这四句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那种蓬勃昂扬,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狂热亢奋的氛围和状态,有时会让他感到惊惧。
他不知道冯鬼王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终于知道,在巧言令色,蛊惑人心这方面,此人确实是世间无人能比。
而早年的季汉在丞相诸葛孔明的治理下,吏治清明,官员以临官忘家为耀。
在这两人的巨大影响下,时至今日,季汉从朝堂官府至苍头黔首,皆是意气扬扬。
整个国家呈现出勃勃生机,势不可挡的趋势。
所以他对冯传所说的“大势不可当”之语,乃是真心之言。
既然挡不住,李学监觉得,那就应当顺应大势,方是正理。
反正世家大族,在这方面,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看不开,放不下呢?
劝一劝冯传,顺手拉一把,也算是给以前的自己一个交代。
“见过男君。”
迈入前院,守在门口的四个美貌胡姬,对着归来的李学监恭敬行礼。
其中两人还各抱着一个孩童。
“起。”
李学监与夫人,一起迈过院门,四名胡姬连忙跟了上去。
几人消失在内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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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九原的寒意微起,远在幽州,已经开始返程的拓跋鲜卑,则是已经感受到了些许透骨的寒意。
毕竟九原有阴山挡住草原上的西北风,有用之不尽的石炭。
一个小煤炉,往里再加些石炭,就能让一个毡帐,乃至一个屋子温暖如春。
不仅能温暖身体,也能温暖人心。
还有那虽然是毛纺工坊生产出来的不合格残次品,但却同样能裹在身上抵御白灾的毛料。
最重要的是,是有储备充足的粮食。
足以保证所有人在即将到来的冬日不会被饿死。
对于草原上绝大部分的胡人来说,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还图啥?
而远在幽州北边,仍在寻求着自己部落的未来的鲜卑人,正在向北返回自己的部落的途中暂作休息。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脸上的笑容,从离开幽州之后,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在索头部拓跋大人的英明领导下,鲜卑各部驱牛马羊等牲畜,前来与魏人交易,果真满载而归。
看来今年冬日,族里死的人,会少很多。
“拓跋大人英明!”
“拓跋大人乃是雄杰之主,当兴我大鲜卑!”
……
然则,在这些恭贺声中,却有人面带忧虑之色。
从索头部的居住之地长川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拓跋沙漠汗,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径自去求见了拓跋力微:
“大人,我们不是说要去平城么?怎么反而在白檀与魏人交易?”
两年前他奉命前往南夏,查探南夏虚实。
曾在幽州与并州两地关塞逡巡徘徊,甚至还在平城与汉国的某位贵人有过一番交谈,得到过他的指点。
与那位贵人的那场交谈过后,眼看草原上冬日将近,且半途中还有没鹿回部的窦速侯、窦回题等人,对自己向来不善。
故而拓跋沙漠汗不好久留,只能匆匆赶回部落,向自己的大人拓跋力微汇报。
听了他的汇报之后,拓跋力微原本已下了决定,在汉魏之间选择与汉国亲善。
这一次驱赶大批牲畜南下,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若是做得好,说不得还能与汉国建立起交易渠道。
没想到,大人从长川出发,并没有去西南,反而是去了东南方。
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更让拓跋沙漠汗忧虑的是,听说大人所领的诸部落人马,刚到幽州关塞下,就遇到了魏军与亲汉部落之间的一场战争。
也有人说,所谓的亲汉部落,其实是由汉军假扮的。
但不管怎么说,听命于大人的鲜卑众部落,如此巧合的时间,出现在巧合的地方,然后又碰巧与魏人交易。
很难不让人加以联想。
万一让汉国误会了,那就麻烦了。
所以得知这个消息后,原本留守长川的拓跋沙漠汗,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以迎接大人的名义前来,实则是心急如焚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大人,如今汉强而魏弱,我们不亲汉而近魏,会不会有失考虑?若是因此惹恼了汉国,只怕会对我们部落不利。”
虽然索头部带着依附他们的诸多部落,多是以长川主中心,居于大漠北边,尽量不靠近南夏的边塞之地。
但这几年来,长川南边的部落,多是投靠了汉国,不与魏国相交。
甚至在汉国的指使下,屡屡骚扰魏国幽州的边塞。
所以有些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大漠北边的鲜卑人耳中。
虽然汉人现在的目标,是魏国幽州,一心向东,无意向北深入大漠。
但一旦他们拿下了幽州,届时从最西到最东,从凉州至幽州,则皆为彼之所辖。
到了那个时候,大漠北边的大鲜卑族,想要南下,就不得不与汉国接触。
故而在拓跋沙漠汗看来,此时得罪汉国,实是殊为不智。
“大太子何出此言?”
拓跋力微没有说话,倒是站在拓跋力微身边的一位黑衣人开了口:
“正是因为如果让汉国统辖东西,会对我们大鲜卑不利,所以我们才要帮助魏国,不致让其失去幽州啊!”
黑衣人乃是索头部的执事,相当于南夏的国相,或者丞相之类。
拓跋本支,从极北之地南迁入漠南后,一直游牧于上谷、云中一带。
后来遭到西部鲜卑蒲头的攻伐,部众零散,拓跋力微不得已,投靠了没鹿回部大人窦宾。
然后这两个部落结盟,一起去攻打西部鲜卑,谁料到又被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