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紧迫感再一次浮上心头,甚至让孙权再次焦躁不已。
“不行,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孙权喃喃自语,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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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这是想要做什么?”
从吴国传回长安的消息,基本都要滞后一个月至一个半月。
原本连吴国众臣都不敢肯定,孙权让孙霸居宫中,与太子同制,究竟是权宜,还是长久。
长安这边,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除了冯某人。
但冯某人不说。
而且临近年底了,他也很忙。
特别幽州失利,还有大汉夺取上庸,不少事情都需要他亲自拍板。
这吴国夺嫡的好戏,才刚刚露出苗头,还没到他安排的棋子上台的时候。
直到糜十一郎第二封信的到来。
原本答应了立后的孙权,也不知为什么,似乎改变了主意,对立后一事,变得含糊其辞起来。
“后宫无主,嫔妃无序;诸子并立,尊卑不分。”
张小四拿着糜十一郎的来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露出惊叹之色:
“这孙权究竟想要做什么?”
“想要做什么?”冯大司马整个人缩在摇摇椅里,没有一点仪态,懒洋洋地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些日子以来,忙着这一年的收尾工作。
直到府署都封印,官员都休沐放假了,这才算是轻松了下来。
冬日好啊,壁炉烧得旺旺的,暖和得让人直想打瞌睡。
“什么?”右夫人抬头看向昏昏欲睡的冯大司马,“我怎么听阿郎这口气,似是早就料到孙权的想法一般?”
“不过是欲重新平衡各方势力而已。”冯大司马打了个哈欠,“这有什么料不到的。”
“故意让孙霸和太子孙和并立,就是要给他的朝臣们一个信号:孙霸虽然现在不是太子,但孙和未必永远是太子。”
“他这是故意引诱朝臣们站队,当然啦,也有可能是在考验朝臣们的忠心?”
毕竟大吴的皇帝还是朕,你们这么着急地站队,是不是忘记了朕才是一国之君?
还是想觉得朕命不久矣?
亦或者想让朕早点驾崩?
事实上,右夫人对孙权近来的做法,心里也是有这种感觉。
但这种感觉,委实太过荒谬,甚至让她有些不自信。
“图个什么?”
拿两个儿子作饵,钓满朝文武?
“不是说了吗?为了平衡吴国的各方势力,说得准确一些,是为了重新洗牌。”
“洗牌?”
斗地主时被左夫人联合阿梅斗出心理阴影的右夫人,听懂了这个词。
“倒也贴切。”右夫人皱眉,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可是这样做,值得么?”
“当然值得。”冯大司马又打了一个呵欠,“对于整个吴国来说,有什么不值得的?”
“两个儿子在这一场夺嫡的过程中,会想尽办法拉拢臣子,而臣子也可以选择他们心中的明主。”
“不管是哪一方胜出,最后都会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那么等孙权死后,新皇登基,朝堂自然就能平稳过渡。”
说到这里,冯大司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嘿嘿一笑:
“就算是双方没有一个胜利者,那也不打紧,反正他的儿子多嘛,再选一个就好了。”
“但孙权同样可以达成原本的目的,那就是借这场夺嫡之争,该打压的打压,该清洗的清洗,平衡好各方势力,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后世都说孙权晚年昏昧糊涂。
但站在一个皇帝的角度,这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帝王心术。
至于吴国会不会因此元气大伤,那根本就不是他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让后人坐稳帝位。
如果后人坐不稳这个帝位,甚至做不成这个吴国的皇帝。
那这个不伤元气的吴国,跟我们孙氏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能继续坐稳这个帝位,那就算是伤些元气,也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家国天下,家在国之前,就算孙权称了帝,格局仍是不够,差得有点多。
所以他最后玩脱了。
同时这也说明,此时的孙权,已经没了心气,只顾着自己家里那三瓜两枣,怕是已经失去了争天下的雄心。
“总觉得有些不可想像。”
右夫人摇了摇头,面色有些难看。
她自然知道政治斗争之惨烈,作出这等举动,仍是让她觉得心胸气量过于狭隘,有失天子身份。
“万一阿郎想错了呢?”
“错不了。”冯大司马难得一次在这等事情占有了上风,得意道,“孙权下一步,多半是默认二子相争。”
“然后,”他伸出手掌,向下一斩,“你信不不信,他借机要收拾的,第一个就是陆逊。”
“为何?”
“因为陆逊代表着江东世家,”冯大司马再次嘿嘿冷笑,“吴国无论朝野,各方势力都已经失衡了,孙权再不收拾,他自己恐怕都要睡不着觉。”
“毕竟孙权肯定做不到像咱们陛下那般宽容仁厚,对吧?”
“去!”右夫人打了一下冯大司马,怀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PS:莫要再打赏了,就我这更新速度,真的是受之有愧。
第1309章 接班人
虽然尚未统一天下,而且强敌环伺周围,但孙权看起来已经不在乎了,他似乎迫不及待要清洗内部。
逼迫臣子站队,引诱臣子对立,甚至不惜逼死国家柱石。
再加上吴国一向以来的表现。
冯大司马对孙大帝还能有多少进取之心,表示怀疑。
就算是有,但这一波大规模清洗过后,本就没有多少进攻能力的吴国,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冯大司马更是心存疑虑。
“三国之中,吴国最弱。如果孙权当真是不幸被阿郎言中,那么此举不啻于是主动退出了天下之争。”
右夫人左思右想,虽然很不大敢相信,但阿郎的猜想,恐怕确实是最能解释得通孙权的反常举动。
只听得冯大司马“嗤”地一声冷笑:
“昔日周瑜鲁肃统兵时,江东才算得上放眼天下,锐意进取。”
“待吕蒙接替鲁肃成为都督后,江东已然可谓鼠目寸光矣!”
你想确保江东的安全,需要控制上游,没有问题。
你为了控制上游,不惜背刺盟友,也没有问题。
问题出就出在,挑选的时机不对。
背刺了盟友,拿下了南郡,看似控制了上游,确保了江东安全。
实则反而是差点把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刘备帮你在荆州分担魏国的压力你不高兴,非要亲自上阵。
拿到手了,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扛不住,又慌忙分别向刘曹讨饶求和,这与鼠辈何异?
也就是遇到了曹丕这个天真烂漫的二世祖,这才侥幸蒙混过关。
真要是曹人妻晚死两年,孙权哪还有什么机会得封大魏吴王?
大魏鼠王差不多。
吕蒙拿下荆州,不但要分兵把守东西两处,分散了江东的兵力。
而且荆州北有魏,西有蜀,乃四战之地。
刘备怒而兴师的时候,曹丕这个二世祖但凡能听进了刘晔的一半计策,趁机从北偷袭。
十日灭吴可能太过夸张,但三个月妥妥够了。
袭取荆州在战术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无法掩盖战略上的失败。
因为这一举动,同时断绝了自己和盟友争天下的希望,只能慢性死亡——如果没有某只土鳖非法穿越,利用屠龙术降维打击的话。
这不是鼠目寸光是什么?
“丞相曾有言,孙权其智力不侔,故只能限江自保。但依我看,如今他已年老矣,锐气不再,恐怕已经是认命了。”
虽然不知道冯大司马所言,是不是真的。
但如果吴人当真熄了争天下之心,那肯定是一件好事。
就算没说中,但孙权的反常举动,恐怕也会折腾吴国好一阵了。
一个主动削弱自己的吴国,是一个好盟友。
右夫人满意地把书信收起来,放到袖兜里,然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