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费祎也不想放弃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正所谓,当仁不让啊!
看到费祎不卑不亢,进退有法,冯大司马很是高兴:
“君越是如此,倒是让我有些后悔了,现在是真心想把你留下来,陪我赴宴。如何,考虑一下?”
看到大司马这般盛情,费祎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苦笑着摇头:
“谢过大司马美意,只是,如蚁附膻,过犹不及啊大司马……”
冯大司马蓦然大笑起来:
“看来文伟家中,确实是妻小翘首以盼,那我就不多留了。”
亲自把费祎送到小侧门,避开大门的人群,冯大司马招了招手,有下人提着一个藤盒过来。
冯大司马接过藤盒,转手递给费祎:
“正旦佳节,我就不打扰文伟与妻小相聚了,这里面是我府上自家做的一些小吃食,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尝个新鲜。”
换成别的贵重东西,费祎肯定直接就拒绝了。
但如果是吃食的话……
冯大司马府上吃食,乃是山门高人所创,说是冠绝天下也不为过。
费祎很是干脆地接受,同时道谢:
“祎,谢过大司马。”
“区区吃食而已,何须道谢?”
冯大司马大气地挥挥手。
“那祎就先行告退。”
蒋琬好歹还有一辆马车,虽然寒酸了些,但那也是马车。
费祎身为尚书令,竟是比蒋琬还要简朴,徒步而来,徒步而去。
冯大司马看着他提着藤盒消失在街道拐弯处,忽然问了一句:
“礼单呢?费文伟的礼单呢?”
“回大司马,并无礼单,唯有一张拜帖。”
冯大司马不怒反喜:
“一盒吃食换一张拜帖,不亏,不亏。”
“嘁!什么叫不亏,赚大了好吧?”
身后响起了右夫人的声音,“费文伟家不积财,妻子皆令布衣素食,出入不从车骑,无异凡人。”
“这等人物,若能与阿郎相交为善,对阿郎助益良多。”
冯大司马闻言,没有回头,仍是看着费祎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所以说,我果然还是要留他下来吃个饭才对吧?”
右夫人轻笑,走到冯大司马身边:
“若是他当真留下来了呢?”
“那他自然就是没有经过我的考验,日后只能小用,不堪大用。”
也就是说,从费祎被当众隆重迎接进门,再到冯大司马亲自送出门,从始至终都是在被观察考验之中。
前番冯大司马所承认的那些试探,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进门若有得色,出门若有喜色,乃势利小人。
改变主意留下赴宴,乃心志不坚,立场不定。
连区区一盒吃食都不愿意接受,乃故作姿态,好名如命,非务实之辈。
小用是给蒋琬面子,不堪大用是因为没通过考验。
右夫人转头看向冯某人,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
“深谋远虑阴鬼王。”
“胡说!”冯大司马争辩道,“此乃丞相所遗识人之术,正所谓临之以利而观其廉,期之以事而观其信。”
“国之大事,焉能不小心度量所任之长短,免得有所疏漏?”
右夫人不为所动,继续面无表情地再吐出一句:
“巧言令色冯郎君。”
第1311章 考验(二)
作为跟冯鬼王睡了这么多年的小狐狸,可能还没长出九条尾巴,但三五条总还是有的。
对冯某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右夫人不敢说能全部把握,但猜个大概还是不难的。
在她看来,别看冯某人说得头头是道,实则根本就是没说出自己的主要目的。
费文伟又不是刚至尚书台,他在尚书台的这几年,堪不堪用,别人不知道,你一个录尚书事的大司马,难道还不清楚?
所以右夫人说冯某人在巧言令色,并不是无的放矢。
她转了转眼珠子,然后放低了声音:
“你说欲试费文伟之才,实则是欲试其脾性如何,是也不是?”
冯大司马倒也没有否认:
“若是费文伟当真接替蒋公,我与之共国事,自然是要先做好准备。”
大汉的大司马与大将军这些年合作得这么愉快,与蒋琬的好脾性分不开的。
事实上,冯某人与蒋琬早年就已经有交集,而且交情不浅。
不说冯某人娶左右夫人,都是蒋琬作的媒。
就说当年冯某人主政越巂,蒋琬就是丞相给冯某人准备的擦屁股人——虽然最后没能用得上。
但那个时候,蒋琬就已经与冯某人交集甚多。
更早一些,在南乡时的事情就更不用提了。
虽说后面冯某人因为打造陌刀之事,追责蒋琬之子蒋斌,但事后证明,蒋琬并没有因此就疏远了冯某人。
到后面冯某人举荐蒋斌为河东太守,以及蒋斌在上党一役的表现,亦足以证明,冯某人绝非因私废公之辈。
两人相识二十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一内一外,互为表里,携手共济丞相去世的紧急时刻。
如果这样还不能相信蒋琬,那还能相信谁?
但费祎不一样。
冯大司马跟费祎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虽说有史书记载,但史书所记的局面,与现在又不一样。
费祎主政时,那都是安排好的,没有人跟他抢。
更何况史书记的事情,都是旁观者或者后来者所记,又不是当事人,总是会存在偏差。
不信看看诸葛老妖?
一天到晚就老想要占自己的便宜。
还抢了自己五十万缗的望远镜。
哪里有半点史书记载的模样?
还有司马懿。
史书还记着他装病骗曹大将军呢!
现在呢?
都公开割据半个魏国了,一点不带掩饰的。
时不同,势不同,人的选择亦会不同。
仗着自己知道历史而固化选择,迟早会吃大亏。
甚至已经吃过了。
魏延丢上党不就是?
历史上他能守住汉中,还拍着胸口保证:
“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
谁料到司马懿带的人还不够十万呢,他就在上党被人撑爆了。
(皇后:???)
更别说费祎有可能成为蒋琬的接替者,稍有不慎,影响比魏延要大多了。
冯大司马可不想学隔壁的司马太傅,一边要跟眼前的强敌对抗,一边又要跟后方的大将军斗智斗勇。
右夫人白了自家阿郎一眼:
“要不说你是深谋远虑阴鬼王呢?”
然后又看向费祎消失的方向:
“不过阿郎前番所言,也有些道理。费文伟今日在府上的表现,确实可称。”
“是吧?”
冯大司马有些得意摇头晃脑:
“太史公曾有言:顺,不妄喜;逆,不遑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