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你醒了?”
伴随着轻柔的声音,司马懿闻到了自己最喜欢闻的香料味,这也是柏夫人身上的香料味。
“我睡了多少时日?”
司马懿开口问道。
“睡了近十个时辰,”柏夫人弯下腰,轻柔地抱起司马懿的脑袋,然后把柔软的绒垫放到司马懿的头下。
“阿郎要不要先喝些热汤暖暖肠胃?”
“嗯,好。”
喝了酒,又睡了这么长时间,让司马懿感受到身体确实有些虚弱。
几口热汤下去,不但暖了身子,也暖了心窝。
这就是他为什么宠爱柏夫人的原因。
不但貌美温柔,而且善解人意,什么也不用说,她就会提前准备好自己想要的一切。
哎,人老了,最是需要体贴和慰藉了,也是最难抵挡这样的体贴和慰藉了。
特别是在痛丧亲儿的情况下,司马懿感觉自己只有在柏夫人这里,才能稍稍缓解悲痛之情。
可是这份温馨,很快就被一个声音打破了:
“阿郎醒了么?感觉如何了?不要紧吧?”
听着这一连串的声音,司马懿眉头就是一皱。
而进入房内的张春华,也看到了屋中的一幕。
想起自己的儿子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派去领军,这才受了重伤,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而他呢?
躲在邺城享福!
自己前日刚到的时候,他正和众人在饮酒作乐。
今日刚醒来,又在享受美色。
张春华受丧子之痛,本已是情绪颇为不稳定。
只不过她终不是普通女子,故而尚能勉强控制自己。
但眼前这一切,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让她忍不住地尖叫出声:
“司马仲达,汝有何脸为人父!”
“禽兽失子,尚知悲鸣,汝比禽兽不如!”
司马懿被张春华这般叫骂,顿时又惊又怒:“你在胡唤些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欲撑体而起,谁料到才起了一半,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阿郎,你没事吧?”
柏夫人看到司马懿脸色不对劲,连忙抱住他的身子。
谁料到柏夫人的这个动作,更是让张春华犹如火上浇油一般:
“什么阿郎,你这个贱人,阿郎也是你能叫的?”
靠在柏夫人怀里司马懿,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张春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
“滚,你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这个老物!”
“以后没有我的许可,不许踏足这里!”
张春华也不知是被司马懿吓住了,还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下子就呆愣在那里。
司马懿看到她这个模样,心里闪过一丝后悔,但一看到那张松驰而衰老的脸,又是一阵厌烦:
“你这个老物,当真是可憎,你且看好你自己就行了,就不用劳烦你过来看我了。”
张春华一听,顿时又是羞愤又是恼恨,恨不得要吃人的目光在司马懿和柏夫人身上扫了一眼,转身恨恨离去。
“阿郎,你这样,会不会……要不,妾去向女君道个歉吧?”
在张春华离开后,柏夫人这才敢开口,有些花容失色地小心询问道。
“此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去道歉做什么?”
司马懿躺在柏夫人的怀里,闭着眼,缓缓地说道,“不必去管那个老东西。”
“可是,可是子元……”
“子元之事,我自有打算,你不要操心。”
司马懿睁开了眼,眼中没有焦距:
“洛阳乃大魏国都,如今处西贼兵锋之下,邺城乃大魏开国之地,虽有太行天险,但谁能保证就一定能挡得住西贼?”
“可恨国危至此,大魏仍有些人,以私利为重,视外贼压境而不见,却视吾为生死之敌。”
“如今,吾儿领军与贼作战,重伤而亡,谁还敢说吾别有用心?”
说到这里,司马懿又闭上了眼,长长地叹息道:
“子元已去,我就算是哭瞎了眼,又有何益?还不如豁情散哀,好好想一想,如何保家全国。”
柏夫人低下头,看着司马懿哀容未尽,疲惫而苍老的脸,忍不住地问道:
“阿郎,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什么?”
“西贼,汉国那边,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司马懿猛的睁开眼,目光锐利,但很快又全尽散去,甚至重新闭上了眼:“没有,至少目前没有。”
“前日的宴会你也看到了,皆是河北大族的人,还有南边,也有人对吾寄以厚望。”
现在不说什么要平灭西贼了,就算只希望能挡住西贼,让西贼不要再东进,就已经有这么多的家族支持自己。
而自己呢?
连儿子都搭进去了。
如果就这么半途而废,不说为天下笑。
光是那些支持自己的人,现在对自己多厚望,日后就有多恨自己。
就算是司马懿老谋深算,但一想到关东这些大族反噬的后果,也是禁不住地有些心惊肉跳。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进入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打到没有一丝希望的那一刻,司马氏身后这些关东大族,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放弃的。
“那,洛阳那边,如此危险,要不还是让子上到邺城这边来吧?这样也能让夫人安心。”
“不必。”
司马懿断然拒绝:“我说过,我自有打算。”
第1315章 司马家事
司马懿之妻张春华,少有德行,智识过人。
想当年,曹人妻欲征召司马懿,司马太傅以患风痹之疾卧榻难起为由拒绝。
谁料到有一天突下暴雨,司马太傅一时情急,跑到外面去收书,然后被家中的一个婢女看到了。
张春华担心司马懿装病之事泄露出去招致灾祸,于是亲手杀死婢女灭口。
杀了婢女之后,又亲自下灶烧火做饭。
由此可以看出,张春华心性之坚忍,绝非普通女子能比。
恐怕就连大部分男子,也比不过她。
这么多年来,她对司马懿助益良多,深得司马懿看重。
司马懿对她,可谓又敬又畏。
只是夫妻之间,恩爱才是常理。
敬还好说,若是多了畏,身为男人,就未免想要在别的女人身上享受温柔,以寻求心理上的平衡。
更别说司马太傅身居高位。
所以对温顺的柏夫人,司马懿自然是宠爱无比。
在柏夫人身上尝到自己想要的感觉,再加上张春华年老色衰,权势已固的司马太傅,自然对正室夫人产生了厌倦。
只是张春华又岂是好相与的?
她在柏夫人面前被司马懿如何羞辱,本就是羞恨交加。
再想到司马懿能有今日的地位,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没想到最后竟是得到这般对待。
一口气憋在喉咙,咽不下去又发泄不出来,于是她干脆直挺挺地躺到榻上,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准备绝食等死。
张春华共给司马懿生了三子一女。
女儿已出嫁,司马师已死,司马昭留守洛阳,唯有幼子司马干,年方十一,跟随司马懿在邺城。
司马干久不见母亲,这一次好不容易母子相聚,没想到母亲居然要绝食自尽。
吓得他哇哇大哭,又亲自端来饭食,不住地哀求张春华,求她能吃上一口。
张春华只是闭眼不动。
司马干看到母亲如此,也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惊吓过度,终是昏了过去。
司马懿得知张春华绝食,本还是不太在意。
直到得知儿子昏倒,这才觉得事情严重,连忙从柏夫人的怀里爬起来,前去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