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气得孙权又拿起案上的另半截玉如意砸向正听命上前的吕壹,怒喝道:
“朕就是死在你面前,恐怕你也不知道!”
吕壹不敢躲,让玉如意正正砸在他的身上。
“陛下,陛下慎言啊,陛下乃是天子,受神灵所佑,岂能轻言死字?”
看着吕壹这般模样,再想想早朝时顾谭等人的模样。
孙权不禁就是又有些感慨,再加上因为发怒,让他感觉到又有一阵轻微地眩晕感,迫使他不由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放缓了语气:
“行了,还是先说说你方才要对朕报什么喜事。”
“喏!陛下,臣接到文书,去年被陛下委派出海的聂将军和陆将军二人,已经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孙权猛地瞪大了眼:
“什么?此话当真!?”
“臣岂敢欺瞒陛下?”
孙权按捺不住起身,正要开口说话,谁料到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只感觉天地再次旋转起来。
这一回,他手里可没有玉如意。
幸好,眼前还有一个吕壹。
看到陛下不太对劲,吕壹这一次,不敢再怠慢,连忙上前,终于在孙权倒地之前,扶住了他。
“陛下,陛下,你没事吧?来人,快来人,传侍医,快传侍医!”
孙权倒在吕壹的怀里,闭目不语。
也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说不出话来了。
延熙六年的最后一个月,对于吴国君臣来说,注定了是不平静一个月。
全琮重翻寿春军功案,标志着吴国二宫之争,进入了白热化。
而孙权的病倒,更是让原本就有些混乱的吴国朝堂,越发地暗流汹涌起来。
躺在病榻上的孙权,非但没有让朝堂稳定下来的意思,反而是打算借此机会,加快清洗整顿内部各方势力。
而被孙权派去攻打涯洲的将军聂友、校尉陆凯二人,在历时一年多之后,终于带着残军,狼狈地回到吴地。
他们被陆逊说中了:
“远涉不毛,万里袭人,风波难测。且殊方异域,隔绝障海,水土气毒,自古有之,兵入民出,必生疾病,转相污染,往者惧不能反,所获何可多致?”
“又民易水土,必致疾疫,欲益更损,欲利反害。猥亏江岸之兵,以冀万一之利,愚臣犹所不安……”
这一次出海,士众疾疫死者十有八九。
当初孙权是不顾众臣劝谏,一意孤行出兵海外。
换成明主,甚至只要换成以前的孙权,恐怕已经在反躬自省,虚心接纳了。
但此时的孙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悔恨交加之下,他干脆借病不上朝,不见外臣。
不过幸好,虽然伤亡惨重,但跟随船队过来的扶南国等使者,挽救了孙权的最后一丝脸面。
扶南王范旃,特意遣使至吴,献乐人及特产。
同行的还有十数个部落的夷人,也纷纷献上了象牙、兕皮、海珠等物。
昔日诸葛直与卫温奉命浮海以求夷洲,虽最终找到了目的地,但仍被以“违诏无功”入狱被杀。
聂友和陆凯这一次,虽然比诸葛直和卫温还要不堪得多,但正是因为这些夷人,让二人逃过一劫。
“陛下,臣在那些夷人小国的贡礼里,发现了一样东西,臣不敢定夺,只能冒死惊扰陛下。”
吕壹是极少数能在这种时候,见到孙权的宠臣。
此时的他,正悄悄地向孙权禀报着他的发现。
第1333章 天不亡朕
交趾以南,除了一个扶南,一个林邑,一个明堂,勉强能算得上是蕞尔小国。
剩下的那些狄夷蛮戎,连个蕞尔小国算不上,基本都是以部落部族聚集而居。
能有什么好东西?
像兕皮,其实也就是犀牛皮,大江以南就有,而且还不少。
至于象牙,虽说交州比南中少一些,但也不能说没有。
所以孙权看重的,不是那些什么进贡之物,而是万国来朝的意义。
此时听到吕壹说蛮戎送上来的贡礼里,有他不敢定夺的东西。
躺在病榻上闭目养神的孙权,并没有睁开眼,只是开口随意问了一句:“是何物?”
“陛下请看。”
吕壹小心翼翼地捧上一物。
孙权这才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看向吕壹呈上来的东西。
但见吕壹的手里,正小心地捧着一个紫色翡翠雕刻而成的古怪盒子。
正所谓“翡翠火齐,流耀含英”,别的不说,光是这个材质,已经算得上极为难得之物。
更别说盒子做得极是精致,偏偏正前方中间,雕刻了一只眼睛,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而在盒子上方,还插着七根细细的紫玉柱。
眼睛和紫玉柱这两样东西,让盒子显得有些诡异,显得极不寻常。
“咦?想不到蛮戎居然还有这等手艺?”
甫一入眼,原本眼神带着几分不在意的孙权,忍不住地赞了一句。
然后又评价道:
“只是蛮夷终是蛮夷,好好的东西,竟然刻了这么一只眼睛,平白毁了这个好物件。”
而且雕成什么不好,非要雕成盒子模样,用意何在?
吕壹捧着翡翠玉盒子,再凑近了一些,低声道:
“陛下说得是。不过此物颇为古怪,陛下请看。”
吕壹说着,把翡翠盒子对着灯烛方向举高,然后从底部看去,里头居然显出了一个清晰的黑影。
孙权看到这个,顿时就反应过来,惊道:“里面有东西!”
吕壹连忙恭维道:“陛下英明!”
遇到这等稀罕物件,见猎心喜之下,多半会把玩端详一番。
而这个盒子的设计,妙就妙在,只要你把它翻来覆去地把玩,迟早就能发现它的秘密。
陛下可能看不上蛮戎送上来的东西。
但校事府担负着充实陛下少府的重任。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吕壹习惯性给它估量价钱,自然是要仔细地全方位察看有无瑕疵。
这一看不要紧,一下子就发现里面别有古怪。
孙权把翡翠玉盒从吕壹手里拿过来,发现它分量不足。
于是断言道:
“这里面是空心的,必有东西藏于其中。”
端详了一下,又说道:
“这七根玉柱恐怕就是打开它的关键所在。”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试着拔了拔,发现纹丝不动,如同是长在了上面一样。
他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破坏了里面的东西。
又翻腾了好一会,仍是毫无头绪。
孙权的焦躁又上来了,问道:
“知道这是谁上贡的?”
吕壹点头:
“这是一个自称乌低巴的部落送上来的贡礼,这个部族居住所在,与扶南相邻。”
吕壹久随孙权,自然知道陛下这么问的意思所在。
所以他继续向孙权解释道:
“据这个部落的使者所言,他们的部族,世代是扶南国的侍卫。”
“这个翡翠玉盒,是数百年前的祖先,在祭祀的时候,看到祭拜的神山山上,凭空降下了霹雳。”
“他们的先祖,只道是神山显灵,于是前往查看霹雳落下之地,就发现了这个玉盒。”
“他们部族的人认为是神灵赏赐,所以把它带回去,世代供奉。”
“哦?”孙权摩挲着盒子上面的七根玉柱,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他们为什么又把它上贡了?”
“陛下,这自然有缘由的。”
吕壹的身子弯得更低了一些,以让孙权能听得更清楚:
“这些年来,汉人屡屡有商队翻过哀牢山,对交趾南边的蛮戎行欺诈压迫之事。”
“这些事呢,原本也不干大吴的事,毕竟他们多是在扶南国北边活动,那边的蛮戎,与大吴无甚往来。”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年来,连扶南国周围都出现了汉人商队的踪迹,扶南国及周属部族,皆是心向大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