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的旨意,陆胤斗胆打探宫禁之事,心怀不轨之意,让有司立刻将其关押入狱中,择日审问。”
“喏!”
孙权的目光,又落到杨竺的身上,冷声道:
“至于你,也一并给朕到狱中呆着去,朕倒是要看看,你们两人,究竟是你泄露了宫禁之事,还是他在散播宫禁之事!”
事到如今,亲手挑起了太子与鲁王之争的孙权,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这两人,甚至连带着这两人身后各自的势力,都不可能干净。
但孙权一定要查清楚,这个事情,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这不仅仅是事关到宫禁隐秘性和安全性的问题,同时也是事关到帝王威严的问题。
如果发生了这等事情,都不能加以严查,那以后宫禁之地,是不是谁都会想着来探查一番?
谁还会惧怕皇权?
他这个皇帝的脸还能往哪放?
谁,还会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孙权的眼中,闪着滔天的怒火。
生了这么一场重病下来,他蓦然发现,事情的发展,似乎有点超出了自己的掌握。
所以他需要一个施展雷霆手段的机会,用以震慑群臣。
同时也是宣告皇帝的回归。
养病多时,朝中那些臣子,个个都在结党营私,人人都想从龙之功,似乎已经忘了谁才是大吴的皇帝。
在孙权的授意下,有司对狱中的陆胤和杨竺,根本没有按流程来。
而是直接上刑,为的就是早日从他们两人嘴中撬出实话来。
什么八议,什么刑不上大夫,根本不存在的。
两人在狱中受刑的消息,也在有心人的散播下,很快传入了不少人的耳中。
才刚刚结束在府中反省的朱据,得知这个消息后,顿时心急如焚。
因为他非常清楚,陛下与杨竺之间的谈话,也就是换太子立鲁王的消息,就是陆胤亲口说给他听的。
若是此事真的被有司查清楚了,那太子地位,恐怕就真的不保了!
第1357章 料事如神
陆胤杨竺被下狱,此二人,又分别正是太子与鲁王的心腹宾客。
孙权下诏,把这两个儿子斥责一番后,再次下达禁令,让他们专心好好读书,不许与宾客往来。
这个禁令,对于鲁王来说还好。
毕竟居于宫外,只要想办法,总会有机会能见到心腹。
但居于宫中的太子就不一样了。
想要在孙权的眼皮底下与宾客相见,无异于跑到虎穴摸老虎屁股。
而且在太子一党看来,陛下看起来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实则是偏向鲁王。
更别说就算是真的各打五十大板,太子也是吃了大亏——那可是太子,是储君,是国本,岂能与亲王一并而论?
本就担心陆胤在狱中坚持不住,把太子牵连进来的朱据,此时再得知陛下的决定,终于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万一陆胤当真熬不过狱中的用刑,那太子就真的是再无机会了。
朱据觉得,自己必须要在此之前,做点什么。
于是他联合了太子太傅吾粲、尚书仆射屈晃、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等大臣将军,一起上书。
再次恳求孙权,明嫡庶之分,尽快把太子的禁令解除,以安人心。
只是看起来声势浩大的上书,被送入宫中后,却如石沉大海,甚至没有掀起一丝浪花。
朱据看到孙权对自己等人的上谏无动于衷,又请求入宫觐见。
宫禁本就守卫森严,再加上宫禁谈话被泄露出去以后,孙权更是大力加强了对宫禁的守卫管理。
除非是孙权下诏,想要召见大臣,否则的话,臣子想要见到居于深宫之中养病的皇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别说孙权根本不用接见朱据等人,就知道他们想要说什么,想要干什么。
明嫡庶之别?
真要听了你们的话,这么早就明嫡庶之别,好让你们这些江东世家世代把持大吴,把孙氏当成傀儡?
那朕故意挑起嫡庶之争,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再想起太子一党的主要人员,孙权的脸色就越发地阴沉无比。
“陛下!”
正当孙权恼火不已的时候,宫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何事?”
孙权大是不耐地反问了一句。
奏章有专人送入宫里,除了有事要召见少数的臣子,他已经让宫门的侍卫,把想要觐见的大臣都挡在了宫门外。
就是想要清静一下,没想到这宫人还这般没眼色,让他心头就是莫名的烦躁顿起。
若是无事就敢这般惊扰自己,我倒要看看,这些下人有几条命?
迎着孙权阴冷而不悦的目光,宫人身子就是不由地一颤。
自从与潘夫人一起修仙以来,陛下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特别是这一年多来,总有宫人莫名地消失。
就连宫里的老人,有时候都会在不经意间惹怒了陛下而被杖毙。
这种情况,不单单是发生在陛下起居的宫殿,在潘夫人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
潘夫人脾气亦是极恶,常常是动不动就要罚宫人,让人战战兢兢的同时,亦是怨言不已。
(注:历史上的潘夫人之死,有两种传闻,其一就是因为经常虐待宫人,宫人不胜其虐之下,这才在孙权死后把她缢杀)
不少人都说陛下正是因为与潘夫人双修,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正当宫人被孙权的眼神吓得有些魂不附体的时候,只听得上头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狗奴,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宫人下意识地就是双膝一软,连忙匍匐在地回答道:
“禀陛下,宫外有人叩阙。”
“叩阙?”
孙权本就是烦躁无比,再听“叩阙”二字,心头怒火就是腾腾而起:
“叩阙叩阙!就知道叩阙!是谁在叩阙?”
这是第几次了?
第几次了!
朕一不听他们的进谏,就知道跑到宫门外叩阙。
孙权再也躺不住了:“来人,给朕穿衣!”
穿好衣服后,他怒气冲冲地向外走去,后面的宫人一路小跑,都差点跟不上他。
登上白爵观,向白虎门的高阙看去,果见有不少人正跪在阙门下。
“是谁带的头?都有些什么人?”
“回陛下,是骠骑将军和吾太傅为首。”
左右回答道,接着又念出跟随的群臣。
孙权越听,脸上的厌恶和反感之色越浓。
他们这里哪里叩阙?
这简直就是逼宫!
朕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想要在太子面前表现?
是不是要把朕气死,才算是遂了你们的意!
压住火气,孙权吩咐左右道:
“派人前去,告诉他们,太子之事,朕自主意,不须他们操心,让他们各自回府。”
“喏!”
本以为自己下了诏,宫阙外面的群臣就会散去。
谁料到孙权只看到外头的群臣骚动了一阵,却是迟迟不肯离去。
“怎么回事?”
炎炎夏日,本就容易让人上火。
这些日子以来,孙权又偏生是火气颇大。
虽是站在荫凉处,但看到外面的群臣,孙权一下子就觉得全身上下就是燥热烦闷,眼看着火气又开始冒起。
出去传诏的小黄门很快就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同时还带回来了一个让孙权惊怒交加的消息:
“陛下,朱将军和吾太傅他们,面上涂泥,自缚己身,求见太子!”
“什么?你说什么!”
孙权听到这个消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耳朵也嗡嗡作响。
小黄门传回来的消息,如同炸雷一般,让他一下子呆若木鸡。
死一般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