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前面的话,张星的小脸一下子羞红了,可是却又听不懂冯永说送她的最后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好茫然地转过头去看黄月英。
“这是在赞汝貌美而天性烂漫,可是世间少见的好句呢!”黄月英摸摸张星的头,转而对冯永说道,“想不到冯郎君文采竟然如此斐然,不知以前治读何经?”
完蛋!
冯永心里咯噔一下,嘴贱了!
冯土鳖不自信地努力回忆了一下,这副身体在自己穿越过来之前,是不是识字的?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回夫人,小子只是家学,随严君识得几个字罢了,谈不上治经。那两句话,还是后来才听师门内的人说过,觉得挺不错,这才记下来了。”
低头垂手做恭敬状,冯永正好看到张星抱着黄月英的大腿不放,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当下挤挤眼,作了个怪脸,张星“咭”地一笑,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不要以为小女孩就什么都不懂——后世在网上炫恩爱的那些小学生还少吗?
“哦,我一直还以为你的师门算是墨家呢,没想到还治经学,听起来又有点像儒家。那你身后那个师门,到底算是哪门哪派?”
“应该是杂家吧?”冯永有点犹豫,师门就我一个,我应该算是哪家的?
“应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不知道自己师门是哪家的。”黄月英失笑道,“莫不成是在骗我不成?”
“就是杂家。”冯永干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师门所学甚杂,世间万物无所不涉,自然是杂家。”
“无所不涉,这确是杂家的口气。”黄月英看着冯永,讥讽道:“那照这意思,你岂不是无所不知?”
“世间哪有无所不知的人?”冯永无辜地看着黄月英,“术业有专攻,师门中人各有专精,小子也只是跟了师父学了点皮毛。”
黄月英点点头,认可了冯永的说法:“术业有专攻,此话甚得妙理。当年杂家号称无所不涉,可最后却落个无有所精,看来你那个师门是吸取了当年的教训了,这才想出个各人各有所精的办法来。”
杂家当年还有这等糗事?我不知道哇!
“夫人,天上日头甚毒,不如进府再说吧?”
站在日头下等了这么久,冯永只觉得日头火辣辣地照下来,全身在冒汗。
“也好。”
当下冯永身为主人在前面引路,带着黄月英向冯府走去。
大夏天的吃什么最爽?
当然是冰镇的大西瓜啦,然而冯永并没有在这个时代见过大西瓜。
还有就是冰激凌啦,然而冯永并没有冰箱,再说了这玩意需要奶油才好吃,他又不喜欢吃奶油,所以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打算去做。
夏饮冰这种奢侈之事,恐怕连蜀汉的皇宫里都是少有的待遇。看看黄月英身上穿的葛布麻衣就知道了,虽然没有补丁,可是却显得陈旧异常。作为一个丞相夫人,这也没谁了。
从这里就可以想像出诸葛老妖那个抠搜样了,所以说阿斗那老实娃子要是敢稍微放纵一下,诸葛老妖的口水只怕就直接喷到他的脸上了:皇上,要节俭啊!
没有西瓜没有冰,不要紧,还有冯府秘制的茶叶,既能生津消暑,又能让人悠然忘神,实乃文人雅士必备之物。
第0037章 成了
“这茶汤,虽比别处茶汤寡味一些,却又让人觉得唇齿留有余香,倒也别有一番味道。怪不得义文常言,冯府所用所食,处处与他人不同。光这茶汤,就看出是花了巧心思的。”坐在主位上的黄月英放下茶碗,又摸了摸身下的椅子,目光看向冯永,“杂家之说,倒是名不虚传,单看这府上的东西,处处与别人不一样。按你所说,你的师门所学甚杂,却不知你是精于何术业?”
冯永装傻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小子性子愚笨,师父曾经说过,小子不宜学那勾心斗角之术,只要踏实做事,老实做人便是。所以只教了小子易牙之术和农耕之术。”
黄月英叹息一声:“此乃智慧之言也。学会此二术,便不用担心饿着肚皮,天下何处不去得?”
“正是,我那师父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农耕之术,我已经知道了。曲辕犁有事半功倍之效,祝鸡翁之术则有无中生有之妙。至于这易牙之术,我却只是听闻,今日不知道能不能有幸看到呢?”
好说好说,别的没自信,冯家的美食,绝对是领先了不止一个时代(黑哨)。
“夫人请稍坐,冯府别的不说,但论吃食一事,绝不会让客人失望就是。”冯永笑嘻嘻地说道。
冯府的厨娘已经再不用冯永去指导了,炒菜技术日益精进,炒出来的菜味道已经与后世的相差无几。今天来了贵客,府上人手不够,府上的孩童全部上阵。但见胖厨娘带头端着饭菜上来,后面依次全是白帽白衣的小厨师们,煞是赏心悦目。
汉代乃是分食制,虽然冯永做出了桌子椅子,但吃饭仍是一人一案。
“这就是蛮头吗?”黄月英拿着胖厨娘端上来的大卷饼,仔细端详,“却不是传闻中的样子,反而有些像是蒸饼,不过却做得细发。”
“蛮头用来招待贵客却是不妥,这叫鸡子饼,是用麦粉加鸡子,拌水加油加盐煎熬而成,比蛮头美味多了。”
“没有麻花么?”由于小萝莉张星年纪较小,故与黄月英同坐一案,征得同意后拿起鸡蛋饼狠狠地咬了一口,眯起了眼睛,细嚼咽下去后,嘴唇上油花花的,却仍是念念不忘麻花。
冯永下意识地往关凤那边看去,只见心中代号为麻花的美人右手拿起鸡蛋饼,左手用衣袖挡住半边脸庞,动作优雅而淡然,却是连看也没看冯永这边。
“麻花是零嘴,张小娘子若是想吃,待临走时我叫下人送些过来便是了。”
张星的大眼睛立刻眯成月牙,连连点头。
“太过奢侈矣!”黄月英待上完菜后,看看满案从未见过却又香气扑鼻的菜肴,暗暗心惊。这等菜肴,即便比不得皇宫里菜式丰富,但其精巧之处,却是胜皇宫多矣!
“夫人何出此言,此等菜肴材料,全来自庄上,既无山珍,又无海味,未有一样购自庄外,何来奢侈之说?”
“集全庄众人之力,供一人之食。这样还不叫奢侈吗?”
你真这么说,我就没办法和你交流了。那谁叫我有一个便宜死鬼老爹呢?还给我留了六百亩地。毕竟投胎也是个技术活,不是吗?
冯永沉吟,心想特么地她说这个话究竟是啥意思?我又应该怎么回答她这个话呢?
“夫人请听我一言,我的师门认为,世间一切,皆有起因,如果世人能识其规律,则为学问。”冯永看着黄月英,小心翼翼地组织词语,“而学问,则是世人所能掌握的最大力量。小则可利用它让自己更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大则可用它窥视世间万物根本,甚至改变世间万物发展轨迹……”
“好生狂妄!”黄月英挑挑眉,“果真是隐世山门那帮狂人的作风,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冯永点头,指了指案几上的清蒸鱼:“此菜极为美味,这天下恐怕也只有冯府能做出此菜肴。哦,当然,还有小子的师门。可是此菜所用的鱼,河里遍布,任何人亦不用费多大气力,就能捕捉上岸。可是为什么他人却做不出来?不正是因为只有小子会这等易牙之术吗?”
黄月英气笑了:“你是在炫耀你那个师门秘术吗?”
“非也。”冯永摇头,“小子想说的是,如此常见的鱼,却只有小子的师门学问才能把它做出此等美味,为何?只因小子师门对世间之事,无论大小,皆等同视之,需认真研之。故时日益久,所知益多,知他人所不知,方能他人所不能,如此而已。”
“只怕汝还有一句未说吧?因能他人所不能,故可视世人如蝼蚁。世人如蝼蚁,汝辈自视高人一等,所以心安理得如此奢侈,吾说得可对?”
你特么的吃枪药了?说话这么呛?
“恰恰相反,夫人且莫忘了,吾师门乃是杂家,合百家之所说。”冯永终于隐约猜到了黄月英此前来的目的,“墨家的‘兼爱’,师门亦是赞同的。”
黄月英点了点案几,说道:“此等佳肴,虽非山珍海味,却比山珍海味美味多矣。而你庄上的庄户,只怕一辈子也吃不上一次如此菜肴,何来‘兼爱’一说?”
“夫人此言太过。别人我不敢保证,但若要说冯庄嘛,”冯永自信一笑,拿起鸡蛋饼,又指了指炒鸡蛋,“只要肯下死力干活,明年我虽不能保证他餐餐吃上鸡子饼,但保他顿顿一个水煮鸡子,蛮头米饭管饱,还是可以的。”
“此话当真?!”黄月英霍然而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冯永,“若是不能,又当如何?”
“那我便散尽家财,归隐山门,再不出世。”
冯永空口说白话,丝毫没有一丝愧疚。
“好,如若你当真能做到,别的不说,只要不作奸犯科,我在蜀一日,便保你一日平安。”
成了!
冯永只想当场大笑,妈的,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当然,如果让冯永自己选择,这话由诸葛老妖来说,自是最好,不然退一步,由黄月英来说,效果也是可以勉强保证的——至少在诸葛老妖死前这句话有效。
这些时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的乌云一下散去,没错!关家,曾经的五虎之首啊,多大的威风?但在知情人眼里,那就是一只一捅就破的纸老虎,除了偌大的名头,还能剩下什么?可是对冯永这种乡下的小土鳖来说,纸老虎也是虎啊!捻死他这种勉勉强强算是一个“寒门”的小土鳖,不费任何气力。
第0038章 知识就是力量
诸葛老妖所谓的公正严明,那完全是对本地那些世家豪族来说的。对于与他同一战线上的政治盟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太正常了,看看当初的法正就知道了。
万一哪天,当诸葛老妖觉察到了冯永的师门是吹出来的,那冯永自己的小身板,拿什么去抗来自关家张家还有那些门阀世家的恶意?只怕删号重练都没机会。
黄月英就真的在意冯庄农户的生活水平问题吗?当然不是的,她在意的,是通过这个,自觉自己已经得到冯永身后山门的善意,至少,这个山门,对于大汉来说,是保留着善意的,而不是像一些别有目的的山门,怀着满满的恶意,去祸害天下。
冯永就不怕有一天会被揭穿吗?他表示当然害怕,但这个害怕的程度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减小,甚至消失。而现在,还远远没有达到揭穿的时候,因为如果现在被揭穿了他妥妥地只能删号重练,当然,有很大概率连删号重练都没得机会。
他算是看明白了,如果不给诸葛老妖一个安心丸,试探就永远不会少。试探得越多,被人发现自己是水货的概率就越大。最重要的是,诸葛老妖给他的心理压力实在过大,毕竟是历史留名的人物啊!所以,他只能博一博。
博一博,指不定单车变摩托,不博,特么的你连坐轮椅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如若庄户日日能吃上鸡子,只怕得家家养鸡,若要让庄户顿顿吃饱,冯府恐要少收不少租子吧?”黄月英缓缓坐下后,又开口问道。
老子不收租,喝西北风?恐怕连西北风都喝不成,因为我还得给官府纳粮呢。虽然自家有五百亩不用纳粮,可是还有六百亩要正常纳粮呢!想到这里感觉有点亏了,早知道那日就应该让诸葛老妖也免了新赏下来那五百亩地的粮税。
冯永点点头:“家家养鸡,又有何难?冯府不日将与庄上的庄户定个契约,给每家都提供鸡苗,每日提供鸡食,要求就是等鸡长大后,如若要卖鸡和鸡子的,都必须卖给府上,不得卖与他人,鸡苗和鸡食的钱,就从这里面扣除。”
免费送,就问你怕不怕?
后世的商人和农民兄弟签定合同差不多一个模式,我给你种子,你帮我种,种出来的东西只能卖给我,价格嘛,好商量!
后来这种好商量就逐渐变成了没得商量,不卖就自己烂地里,再后来,就变成了种子要自己出钱,种出来以后却没人来收,农民兄弟看着种出来的东西欲哭无泪。
当然,冯庄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至少在冯永有生之年估计是看不到这种情况。
养多少收多少,就怕你养得不够多!就凭三国这种生产力水平,按正常历史再发展个上千年,只怕也达不到鸡蛋的买方市场。80年代的农村,家里要是不养鸡,你连鸡蛋的味道都闻不到。更何况三国时期?你不收,自有别人收,还可以自己吃,怕啥?
“价格呢?”黄月英并没有被这个很美好的说法所迷惑,低头思索了一会,很快就点出了其中的关键,“冯府从庄户收上来的鸡子和鸡的价格呢?若是这期间得了鸡瘟又如何算?”
你说你一个女人,这么聪明做什么?
“价格自然是……要比外头低一些,毕竟不能让冯府做了这等好事,最后还得亏本不是?至于鸡瘟的问题,只要按庄户是按冯府上的要求去养,得了鸡瘟,全由冯府承担。”冯永嘴里一秃噜,本想说收购价格和外面的一样,幸好及时收住了,估计这也骗不过黄月英,还不如真实点。
黄月英不置可否地一笑,对于亏本这种说法,她怎么可能相信?就算回收价格再高一些,冯府也亏不了。多少地主老财一日两餐,桌上连肉都没有——粮食随意吃就是富足人家了,还想吃肉?而且到哪买肉去?哪来的这么多肉让你买?
黄月英没学过经济学,她也不懂什么叫潜在的客户资源,但她知道,吃肉是人类的一种本能,要不然当官的怎么叫肉食者?世上这么多的人想吃肉却吃不上,你冯庄能产出多少肉?所以她敢肯定,就算冯府回收价格和外头一样,也不可能吃亏。
但是她不在意这个,她在意的是,鸡瘟产生的损失如果真由冯府承担,那么冯家的庄户就绝对吃不了亏,就算是哪家真倒了血霉,养得鸡全都遭了瘟,那他最多也只是啥也没得到,没有一丝损失,所以冯府也是担了风险的,压低回收价理所当然。
“关张赵马四家要出一千贯才能买得祝鸡翁之术,冯府上的庄户却不花一个铜板,你又怎么解释这件事?”
坑!
不愧是诸葛老妖的女人,这才忧国忧民完毕,转眼就给冯永挖了一个坑。
此话一出,除了正在拿着鸡腿啃得满嘴油的小萝莉张星,剩下一直低头吃饭不说话的张绍关姬赵广三人都齐齐看过来。
“夫人此言过矣。祝鸡翁之术,若是说如何喂养,那是人人可知之事。但若是说如何获得鸡食,却是非人人可学之术。”
一个房间里,蝇子最好保持在多少密度?能养多少只鸡?蚯蚓养殖的基料要用什么样的配料,各自的比例又是多少?湿度控制在多少?哪种情况下产量最高?
那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吗?那是冯永试验了多少次才得出的方案?书房里记录了多少数据?甚至现在有没有得到最佳的配料方案冯永都还不敢肯定,还得继续记录。
别看目前虽然只有冯永手里才有最全面的记录资料,可是就算他把记录的资料公布出去,哪个能看懂?冯府上识字最多的现在是狗子,可就算是冯永把记录资料放在狗子面前,他能看得懂冯永记在上面的数据吗?一样是狗看星星!
唯一泄密的可能,就是有人把在冯府里帮佣的孩童全部集中起来,然后让他们一天里所做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出来,才有可能推测出冯府养殖蚯蚓的基本过程。而如何养蛆,只有幺妹和冯永知道——所以说,管家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至于庄里的孩童会被人集中起来吗?当然会啦,但目前只有冯永会做这种事情,比如每天傍晚在庄上的空地检查背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