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他需要设法带着这些残部逃离,以作为日后再起的资本。
如果说拓跋沙漠汗的诱降,还让他心存一丝侥幸。
那么拓跋禄官的出现,乌丸王库贤的突然反叛,则是彻底断绝了他的希望。
内讧初起,正是混乱之时,他就当机立断,让狼奴杀出一条血路,这也意味,韩氏不得不抛弃了拓跋鲜卑。
饶是狼奴悍不畏死,但在护卫自己趁乱出逃的时候,仍是牺牲了大半。
看着最后对自己不离不弃,最后仅存的十余个狼奴,黑衣执事心中悲愤交加:
“冯永!汝何其恶毒!我与你誓不两立!”
偌大的拓跋鲜卑,韩氏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部落,草原第一大势力,一朝之间,烟消云散。
不仅杀人,而且诛心。
若非黑衣执事心性坚韧,换成普通人,恐怕在库贤反叛的那一刻,早就被逼疯了。
冰天雪地就敢派大军悄无声息地深入大漠。
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诱降了没鹿回部。
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库贤阵前兵败亦暗中归降。
甚至就连大可寒的亲生儿子,都会无缘无故地背叛……
大可寒亲临阵前,莫名阵亡。
这支汉军就跟来自地下的恶鬼一样,只要与之接触,不是迷失了心志,就是被它们勾走了魂魄。
小文和,冯鬼王,当真是人如其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根本不给人留一丝后路。
想到这里,黑衣执事忽然觉得后背发寒:
冯瘟神……不会真的能召来鬼神吧?
要不然,怎么解释这支让人完全看不懂的汉军?
正当他又恨又怕,悲愤交加的时候,在前面领头的狼奴忽然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同时放缓了速度。
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黑衣执事,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抬头向前看去。
“哈哈哈!贤弟,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了好一阵了!”
爽朗无比的笑声响起。
然后马蹄踏踏,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向着这边打招呼。
他的身后,有一骑士,执着长槊而立。
正是徒弟一只耳刘浑。
看到来人,黑衣执事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道:
“韩龙!”
韩龙语气轻松地回答道:“是我啊,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黑衣执事神情紧张地向四处张望,但见白雪皑皑,挡在自己前面的,唯有师徒二人而已,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韩龙,你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
“我猜的。贤弟这是打算去辽西,寻那步摇部吧?”
步摇部,乃是近年来迁到辽西的一支鲜卑部落。
檀石槐统一鲜卑后,把鲜卑分成中东西三部。
其人死后,三部分裂,互相征伐。
不但三部互相征伐,三部内部也不断分裂,各自争战不休。
再后来吧,大汉劳力公司的业务发展到草原上。
最先倒霉的是西部鲜卑,特别是关中一战,冯某人领大军从凉州出发,逆行霍嫖姚的河西之战的道路,几乎把整个西部鲜卑一扫而空。
接着又是中部鲜卑,轲比能,步度根,泄归泥等人,在汉军的直接或间接打击下,死的死,降的降。
现在又是窦宾率整个部族归降,拓跋力微身亡阵上,拓跋鲜卑结局已定。
唯有东部鲜卑因为远离某位瘟神,尚还暂且安全。
中东西三部鲜卑,中部最强,东部最弱。
没想到最弱的反而是存在时间最长的。
现存的东部鲜卑,最强者莫过于步摇部,却也比没鹿回部要弱上一些。
听到韩龙一口道破了自己意图,黑衣执事面容顿时阴沉无比:
“韩龙,莫不成你以为,凭你们二人,就能拦得下我?”
对面的师徒二人身手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自己身边这十余个狼奴。
只听得对面的韩龙微微叹息:
“韩仇,我们两族本是同出一脉,却生死相争了数百年,不若今日就在你我二人手上做个了断如何?”
黑衣执事闻言,猛得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韩龙,你觉得是你傻还是我傻?我现在人比你多,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跟你单独了断?”
说着,他挥一挥手,所有的狼奴皆是发出低吼,齐齐向前压去。
拓跋鲜卑的覆没,本是让黑衣执事悲愤得几欲发狂。
没想到最后,韩龙居然前来给自己凑了趣,给自己送了一个笑话。
看着狼奴不断地迫近,韩龙点了点头,指着黑衣执事:
“好,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手臂按下。
只听得“蓬蓬蓬”的破空声响起。
一时间,雪地里猛地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把这十来个狼奴全部笼罩其中。
仅仅是一眨眼功夫,每个狼奴身上至少中了五六支箭矢,无一幸免。
最顽强的一个狼奴,也不过怒吼着踉跄向前两步,最后倒地不起。
低吼声过后,场面变得寂静无比。
然后百来个披白色斗蓬,手执重弩的弓弩手从雪地里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良久,良久,只有远处呼啸的风声传来。
直到黑衣执事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不~~~”
他的眼睛,一下子再次变得赤红起来:
“韩龙!韩龙,我要入你……”
手里最后一点资本被当面摧毁,黑衣执事彻底陷入了癫狂。
第1400章 死不瞑目与犹豫不决
看着状若疯狂的黑衣执事,韩龙面有冷笑,语气却是无辜:
“这不是你说的吗?谁的人多,谁就有理。”
黑衣执事眼睛赤红,呼哧呼哧地呼吸着,死死地盯着自己前方的韩龙,锵地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剑,催动自己的坐骑冲了过去。
按理来说,韩龙师徒二人敢在这里拦路,肯定是有所倚仗。
但接二连三遭到打击的黑衣执事,早就没了昔日的冷静。
看到韩龙拦路,急需一个发泄口的他,自然而然地控制不住自己,把迁怒的目标放在韩龙身上。
只是没有想到,堂堂天下第一刺客,武林盟的副盟主,居然如此阴险不讲规矩。
狼奴的全部死亡,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黑衣执事。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只想把眼前的韩龙杀于马上,就算是同归于尽,那也不在乎。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但也不是很近,恰好能让马匹速度提上来。
韩龙没有动,只是就这静静地看着黑衣执事不断接近。
“给我去死!”
剑尖递出,不须用力,马匹带动的力量,就可以轻易把人刺穿。
凶刃近在眼前,但韩龙仍是一动不动,仿佛忘了怎么躲避。
斜里递出一支马槊,格挡住了剑身。
马槊长,佩剑短。
马槊硬,佩剑软。
以长击短,以硬挡软,马槊不但挡住了来剑,而且尖锐而锋利的槊刃顺剑身而上,直接刺穿了黑衣执事的肩窝。
黑衣执事吃痛之下,抓不稳剑柄,佩剑掉下马去。
而长槊的主人并没有因此而手下留情,反而是加大力度,直接把黑衣执事挑落马下,然后才从他的肩窝里拔出槊刃。
“嗤”地一下,近一米长的槊刃,直接透过黑衣执事的大腿,把他钉在地上。
其实黑衣执事的武艺并不算差。
奈何心志接二连三地遭到沉重打击,简直就是让人万念俱灰。
他这一冲之下,大半就是为了求死,对平日里能避开的长槊视而不见,故而才让刘浑轻易得手。
躺在冰天雪地里,地面上传来的寒冷稍稍减轻了点伤口的痛意。
但同样的,黑衣执事感觉到身上的体温正在不断地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