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忆想了想,吩咐了婢女一声,“备车。”
“娘子这是要出门?”
“废话,我不出门,难道备车让你坐?”
张星忆瞪眼道。
说完,她又转身去找自己的阿母。
想要出门去,得先向阿母说一声。
“要出门?出门作甚?”
女儿长大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规矩地四处乱跑,所以张夏侯氏要问个清楚。
“女儿有些武艺上的事情,想去找叔母。”
张星忆大眼睛骨碌转了一圈,说道。
张夏侯氏正坐在一辆纺车面前低头纺线,时不时地捻一下线头,却是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神态。
若是她看到了,就会知道这个女儿肯定不会是去找她的叔母这么简单。
“你多看些书,学些女红才是正经,女儿家家的,武艺要那么好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像上沙场杀敌?”
张夏侯氏没好气道。
“学武如何会没用?”张星忆嘟嘟嘴,“宫里的侍医也说过了,要不是阿姊学过武艺,身子底子好,说不得……”
“行了,此事莫要再提。”
张星彩难产差点丧命之事,让张夏侯氏到现在还在后怕。
不过也幸好阿斗那孩子是个厚道心善之人,宁愿舍了孩子,也要保下三娘。
当了皇帝还能如此对待三娘,三娘总算是没嫁错人。
想起嫁人,张夏侯氏终于抬起头,看向搬了小凳坐到自己身边,正好奇地看着纺车的四娘。
“说起来,今日你不是去了许家女儿的聚会,如何这般早就回来了?”
张星忆闻言,撇撇嘴,说道,“遇到了几个外人,女儿不喜欢,就回来了。”
女儿家的聚会,所谓的外人,多是一些别家的公子郎君,有时是无意,有时是有意,但这很正常。
女儿长大了,多认识一些人总是没错的。
以后等她嫁人的时候,与其嫁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倒不如让她嫁一个认识的人。
当然,如果这个人她本就喜欢,那就更好了。
“是何人让你不喜欢?”
四娘虽然心性纯真,比不过她的阿姊心思多巧,但却不是个呆板的,性子也算是精灵古怪,再加上张府这个名号,张夏侯氏倒不担心她吃了什么亏。
“一些长舌妇罢了,”张星忆眼露鄙夷之色,“身为男儿,不思为国效力,反而搬弄是非,诋毁他人,女儿与这些人呆在一处,深以为耻,故早早就回来了。”
“这又是何人,竟让你说得如此不堪?”
张夏侯氏皱眉,心道许家好歹也算是名门望族,如何会有这等小人?
“女儿也不知。当时女儿在这头,听闻隔院亦有聚会,还听得那些人大声议论,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张夏侯氏看了一眼张星忆,心道人家就是怕你听不到,所以这才在隔院大声说话。
不大声说话,如何能引起你的注意?
“他们说了什么?”
“开头只是说些文章诗赋之类的,还作了好些诗赋呢,不过听起来却是差劲得很,一点文采也没有,也好意思拿出来吟诵。”
张星忆浑不在意地说道。
“你懂什么文章诗赋?”
张夏侯氏又好气又好笑,这女儿,识字倒是识得,可是她连文章都背不下几篇,何来知晓文章诗赋之说?
“女儿怎的不懂?那《蜀道难》和《长干行》,不就是世间难得的好文章么?”
张星忆不服气地说道,“反正他们吟诵的,肯定比不上冯郎君写的文章好。”
“在场的姐妹有人说他们写得不错呢,可是我问了一下,和冯郎君那两篇文章相比如何,她们都说冯郎君文采,已非人间所有,不可轻易置喙。”
张夏侯氏心里一声叹息,那冯郎君写一篇《蜀道难》的雄文便罢了,最多让人觉得他文采无人能比。
但再写一篇婉转妇人心思的文章,而且还写得如此细腻真实,却是不知害得多少闺中女儿相思成灾。
如今闺中女儿,皆道那冯郎君乃是女儿家的体贴知心人,不然何以能把女儿家的心肝肺都写了出来?
这般多情郎君,偏偏又惹上了自家的女儿,也不知对女儿是好是坏?
第0307章 流言之始
想到这里,张夏侯氏却是不想再让女儿谈那冯郎君文采之事,于是问道,“然后呢,说完诗赋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
张夏侯氏不问则好,一问便让张星忆小脸气得通红,“他们不敢与冯郎君比文采,便拿他的人品来糟蹋,说什么冯郎君文采尚可,心性却是难以称善。”
张夏侯氏一听,便大概知晓女儿听到了什么,心里暗暗想道,冯郎君心性如何,就是连丞相都未必敢说完全知晓,何曾轮得到那些公子郎君来下定论?
“还有,他们还说冯郎君喜夺……他……他人之妻……”
张星忆脸上更红了,吞吞吐吐地说出这话来。
“哼!”张夏侯氏听到这话,终于怒哼一声,“以后许家你少去,没想到许太傅去后,那许家门风竟堕落至此,什么人都让进门!这些人也真是,为了……”
说了到这里,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却是顿住了口。
“为了什么?”
张星忆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你不是要去找你叔母去吗?快去吧,莫要妨碍我纺线。”
张夏侯氏摆摆手,把女儿赶了出去。
张星忆看到阿母神色有异,心里明白过来,看来这其中必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当下也不再问。
只是她在心里暗暗说道,阿母不说便不说,我自问叔母去。
想到这里,她便告退出来。
她却是不知道,在她走出房门时,张夏侯氏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也不知是想什么。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那冯郎君那什么勾搭的流言,你只说不知,不然我也保不下你。”
张星忆出得门来,拉贴身侍女到一个无人角落,恐吓道。
“阿母只听了我所说冯郎君心思歹毒之事,便怒不可遏,若是听了那勾搭之言,只怕是要打死人。”
“婢子不说,婢子什么也不知道。”
贴身侍女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家的主母是什么样的人,当下心里就马上相信了,脸色煞白,连连说道。
当初她也只是出府办事时无意中听到这些传言,心里气不过,这才回来告诉小娘子的,那时可没想到此事会这般严重。
张星忆看到完全吓住了这小侍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出了府门上了牛车,让下人一路赶向丞相府。
张星忆到了丞相府,不用下人禀报,一路径自走到黄月英平常所呆的地方,人还没进门,就喊了一声,“叔母,四娘来看你了。”
待她走进去时,看到黄月英面前有一物,当下不禁有些惊讶道,“噫,此物怎么的这般眼熟,和阿母那纺车竟然好生相似。”
黄月英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何止相似,你阿母手中的那个纺车,可是我送过去的。应该说与这个纺车一模一样才是。”
“此纺车,怎会如此古怪,与侄女往日看到的大不一样。”
张星忆好奇地问道。
“这种纺车是改过的,一日纺出的线,比以前的纺车要多好几倍。”
黄月英解释道。
“哇,这般厉害!叔母好厉害!”
张星忆小小地惊叫了一声。
“我可没这等本事,”黄月英摇摇头,又看向张星忆,“你冬日里所穿的羊毛衣物,便是用这种纺车纺出来的线织出来的。”
“这么说,这纺车是冯郎君……”
张星忆反应倒是快,一下子就想到了根源。
黄月英点点头,说道,“不错,正是那冯郎君所制。”
“冯郎君好生厉害!”
张星忆这回是真心赞叹,左右仔细端详这纺车,“连妇人所用之物都能做出来,看来外头说冯郎君是女儿家的贴心人,当真不假。”
黄月英是看着张星忆长大的,张星忆那点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她,当下脸上泛起古怪的笑意。
“冯郎君厉不厉害,你难道此时才知?再说了,他是不是女儿家的贴心人,天下只怕再没有比你更清楚的了吧?”
张星忆小脸一红,不依地跺跺脚,“叔母,你又来取笑人家!”
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再说了,如今外头的流言蜚语已经够多了,叔母这话要当真是被人听了去,不知又要起什么波澜。”
黄月英只是一笑,也不接这个话,只是心里有些叹气,看这忆娘,当真是情窦已开,再加上皇后又一直想让她嫁与那冯明文,只盼那小子莫要负了屏娘才好。
“能有什么波澜?”想到这里,黄月英淡然道,“市井流言,真真假假的,谁能分得清?”
“可是,冯郎君为国出了这么大的力,难道叔父就这样让他人一直诋毁冯郎君吗?名声坏了,以后怎么办?”
张星忆有些着急地问道。
黄月英失笑道,“锦城稍有些名气的,哪一个没有被人编排过?别的不说,就是皇上,还有人说小时曾被人拐去汉中,与先帝失散多年呢,你信么?”
去岁时,刘禅刚刚登基,蜀中也不知从哪传出来一个流言,说是先帝驻小沛时曾被曹操打败,其家属失散,陛下也被人卖到了汉中,最后被人收为养子。
先帝当年四处漂泊,不但妻妾曾被人俘过,甚至亲生的女儿也被曹贼所掳,至今下落不明。
所以当今陛下的这个流言亦有不少人相信,不但流传得极广,甚至还有人说陛下非先帝所亲生。
也就是后来大汉在丞相努力之下稳定了下来,流言这才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