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那些伪魏老臣来说,这败家玩意就是在糟蹋他们大半辈子的心血。
老夫流血流汗拿命打拼了大半辈子,就想着给子孙后世留个铁杆庄稼。
没想到你这是打算把田都卖了?
所以他们不满曹爽很正常。
“我甚至还能猜到,他会让蒋济提前到黎阳等他。”
黎阳紧邻白马津,是大河重要渡口之一。
官渡之战时,黎阳一带,就是曹操和袁绍的争夺的焦点。
控制黎阳意味着掌控南北交通的咽喉,司马懿想要渡河南下,那里是必经之路。
黎阳同时又是曹魏经略中原的核心据点,早年就设置黎阳仓,作为黄河沿岸的重要粮储基地。
曹丕**后,亲征东吴时就曾在那里集结水军。
“但蒋济想要脱身,也没那么容易,王含和石苞两路大军,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跑掉。”
说到这里,冯大司马轻笑一下,“司马懿想要走,都得给我留下三万人马。”
“蒋济想跑,不给王含和石苞两位将军留些军功,那可不行。”
王含,石苞,杜预,王濬,胡奋……
这些人虽然名气不显——除了石苞有个恶狗之名——但能力都是不错的,而且正值渴望立功,敢打敢拼的年纪。
蒋济不过一老儿,借太行险要守坚关可以,一旦弃关而逃,不留下些什么,这些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单单拿石苞来说,真以为恶狗之名是白来的?
咬住就不可能松口。
“而且司马懿蒋济等人,想安然渡过大河,也是做梦!”冯大司马嘴角微微翘起,“姜伯约在河南怕是等得心急呢……”
洛阳向东出虎牢关三百里,就是白马津。
以姜伯约现在手里的兵力,虽说不足以打败司马懿,但骚扰偷袭一番,以魏军败退归师的状态,军功必不会少。
至于军功大小,就看姜伯约柳休然的本事。
张苞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大司马未至之前,某心急如焚,只道司马懿要率大军安然退走,却又无计施。”
“大司马如今到来,寥寥数语,非但尽解某心中之燥,而且心中竟油然生出天命在汉,天下大势已定之感……”
司马懿再厉害又如何?
连退个兵都被自家妹夫安排得明明白白,何足道哉?
“如此也好,虽说此次不能尽歼贼人,但河北贼人十数万人马,只逃了数万,已经算得上是少有的大胜了。”
冯大司马听到自家大舅兄的话,原本只是翘起的嘴角,终是忍不住咧开,笑出声来。
张苞听到笑声,看向妹夫,不满地问道:
“大司马何故发笑?”
“我笑阿兄既知天命在汉,又知大势已定,为何又要惋惜那逃走的贼人?”
冯大司马目光看向南边,语气悠悠:
“贼人逃得再快,难道还能逃得出这天下?且那司马懿逃回去,对那伪魏来说,可未必是好事啊……”
“嗯?”
张苞瞪大了眼。
听妹夫这意思,还有后手?
这深谋远虑之名,果真不是白叫的。
“司马懿与曹爽不和,天下皆知。若是司马懿兵败只身逃回去,就算曹爽能放过他,他也不过是没几年活头的垂死老人罢了。”
“但若是他带了三四万人马回去,那可就有说头啰!君不见光武皇帝借赤眉灭更始之故事乎?”
光武皇帝占据河北后,终于在实际上脱离了更始政权的控制。
而与此同时,更始政权产生内乱(张卬、王匡叛乱),山东的赤眉军趁机西进,攻破长安,杀更始帝而拥立刘盆子为帝。
光武皇帝在两者相争的时候非但不去救援更始,反而趁机在鄗城**,定都洛阳,最后与赤眉形成东西对峙。
而赤眉军占长安后粮草匮乏,烧杀抢掠丧失民心,被迫东返。
光武皇帝派冯异在崤山设伏,赤眉军溃败投降,刘盆子献玺归顺。
事实上,用曹操来举例可能更恰当一些。
因为当年先帝入主徐州后,曹操就是用这一招,逼先帝与袁术开战。
后吕布又趁虚而入,夺取徐州。
最后结果就是袁术吕布先后败亡,先帝不得不委身于曹操。
而徐州则是被曹操收入囊中。
只不过为尊者讳,冯大司马自然不会拿此事举例。
镇东将军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地说道:“驱虎吞狼!”
冯大司马摆摆手:
“不不不!曹爽不过豚犬耳,司马懿也不是虎,他最多是狼,所以这叫驱狼吞猪!”
镇东将军有些疑惑:
“曹爽就算再无能,但谯县乃是曹氏老巢,且曹爽掌握朝政,朝中皆心腹,兵力数倍于司马懿,司马懿新败,能争得过曹爽?”
冯大司马笑而不语。
历史司马懿用三千死士就能干掉曹爽,现在让他带数万人马回去,这样还对付不了曹爽的话,那他就不叫司马懿了。
至于为什么一定让他带这么多兵马回去?
当然是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曹爽有危机感。
曹爽有了危机感,再加上之前积累的矛盾,才会对司马懿下死手。
司马懿才会努力反抗……
所有人都在用力地活着,对吧?
“大军虽然没有办法追贼,但还是要多派些小队人马,想办法绕道南下,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王含石苞他们吧。”
“还有,直接派人顺着漳水前去太行山,通过滏口陉前去上党壶关。”
石苞在这一战中,本就是驻军壶关,分别可走滏口陉、白陉、太行陉三道威胁河内和冀州。
就是不知道他会选择哪一条。
随着司马懿的败走,滏口陉已经是通畅无阻,如果运气好,说不得还能提前会师。
第1437章 因势利导,复刻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太行山要隘以及太行山东面一线的要道要布兵防守,剩下的大军源源不断地聚在邺城周围地区。
这场大战已经持续了近一年的时间,将士们需要休整一番。
再加上司马懿掘了漳水,人为造成泛滥区,对已经半骡马化的汉军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阻碍。
“司马懿虽说要撤出河北,但他在临走前,可是给河北留下了隐患。”
在邺城外的大帐里,冯大司马一边在等王含石苞等人的消息,一边收拾司马懿留下的烂摊子。
虽然大军按兵不动,但各路传骑斥候细作却是往来如织,把冀州乃至幽州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到冯大司马的手里。
看完手里的谍报,冯大司马顺手扔到案几上,身子向后一靠:
“贼人的大军虽然撤走了,但各处都有溃兵败兵到处流窜,各地也还有不少伪魏的守兵。”
冯大司马仰头看着帐顶,缓缓地说道:
“从现在得到的消息看来,拓跋鲜卑的数万人马,都被司马懿散了出去为祸一方。”
说到这里,冯大司马加重了语气,似是叹息,又有些意味深长:
“冀州,兵祸四起啊!”
“这不会司马懿故意造成的吧?”
镇东将军赵三千等人皆不在,除了裴秀等几位学生参谋,唯有张苞呆在帐内。
河北这一战,张苞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心狠手辣,同时也感受到了什么叫深谋远虑,更感受到了自己与镇东将军之间的差距。
要知道,当先帝二叔父亲等人先后离世后,自己与安国(即关兴)等人,可是深受丞相器重,肩负着大汉未来的重托。
那个时候,三娘还没有关索这个身份呢。
然而这些年一晃而过,镇东将军已经大汉军中第二人。
自己却已经是泯然于众人。
这一切的改变,不能说完全是因为某人,但基本上也是要算在冯某人的头上。
可以经过河北这一战,张苞终于算是被某人完全折服。
所以怀着虚心学习的态度,这些日子张苞多是想办法跟在冯大司马身边,看看对方是如何处理各种事务。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贼人的。”
冯大司马没有去看自家的内兄,目光乃是落在帐顶上:
“司马懿此举,除了让我们没有余力去追他,同时恐怕还存了让河北成为我们的负担,让我们这几年没有精力分兵剿灭伪魏的打算。”
以当时的情况,能被司马懿带走的魏军,基本上都算得上是他嫡系死忠。
非嫡系多半是被扔在河北,拖住汉军。
撤走前,刻意把这些带不走的贼军全部散布出去,要说司马懿没有料到河北因此而乱兵四起,冯大司马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