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魏之后’的前提……已然成就了。”
殿中响起低语。
邓芝眼中精光一闪:“大司马是说……盟约已自动解除?”
“正是。”冯大司马颔首,“吴国占广陵,是背约;我大汉伐吴,是履约——履的是‘战争方始’之约。”
宗预抚掌:“妙!如此,我大汉出兵,非但无过,反而是践行武侯遗志!”
“然我大汉以信义立国。”冯大司马沉声道,“即便盟约已自动解除,也该明告天下。”
“让吴人、让百姓、让后世史官都看清楚,是吴国先背信,是汉国后兴师。”
他走到御阶前,深深一揖:
“臣请陛下,亲写国书一封,遣使送往建业。”
“书中言明:汉吴旧盟,今日正式解除。自即日起,两国恩断义绝,唯有刀兵。”
“如此,”冯大司马直起身,目光扫过邓芝、宗预、张就,最后落回御座:
“我大汉出兵,便是堂堂正正之师。”
“后世史笔,当记:延熙十七年正月,吴背盟,汉告绝,而后,天兵南指。”
刘禅沉默良久,缓缓站起。
“拟诏。”天子声音响彻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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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吴主孙亮:昔汉吴盟好,共抗曹魏。今魏遁辽东,中原廓清。”
“然吴据广陵,增兵备战,背信弃义,至此极矣。”
“朕念旧谊,给期半载,尔国不悛,反益猖獗。”
“自即日起,汉吴之盟,正式解除。”
“天兵南指之日,勿谓言之不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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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毕,天子看向老将军:“邓公。”
“老臣在!”
“此诏,由公亲送建业。”
刘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让孙亮看看,当年与孙权立盟之人,今日如何亲手斩断这盟约!”
邓芝浑身一震,老眼瞬间湿润,深深跪拜:“老臣……领旨!”
“大司马。”
“臣在。”
“令,关中诸军,整军备战,告诉三军将士,灭吴之后,朕,当在建业城头,犒赏三军!”
“臣领旨!”
朝会散后,邓芝与冯大司马在宫门外相遇。
老将军看着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司马,忽然笑了:
“大司马,老夫犹记得,你初见武侯距今,已有三十年了吧?”
冯大司马仰首看天,略有感慨:“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好!”邓芝拍拍他肩膀,从怀中取出一方用锦囊仔细包裹的物件。
他解开锦囊,露出一方青玉螭钮印。
印身温润,螭钮雕工古拙,印文清晰可辨“汉丞相印”四字篆文,边款刻有小字“章武元年制”。
“此符,是当年武侯所赐,今日老夫便赠予大司马。”
冯大司马愕然:“邓公,这……这是丞相官印?”
“持此印,如武侯亲临。老夫当年奉武侯之命出使东吴,临行前,武侯将此印交予老朽。”
邓芝将玉印轻轻放在冯大司马掌心,动作郑重得像在交接一座城池:
“武侯曾言:持此印,如亮亲至。江东诸公,当知汉室诚意。”
顿了顿,眼中泛起回忆的微光:
“老夫持此印见孙权,于石头城外歃血为盟。三十年来,此印从未离身。”
“它见证的,是汉吴三十年盟约之始。”
冯大司马手捧玉印,只觉重逾千钧:“邓公,此乃国器,永岂敢……”
“正因是国器,才该给你。”
邓芝按住他的手,声音低沉:
“武侯当年以此印定盟,是望两国永好;今日老老转赠,是要你持此印终盟。”
“此印既开汉吴之约,便该由它来结束这段恩怨。”
冯永沉默,然后掏出自己的大司马印,递给邓芝:
“既如此,那邓公这一次,也拿着我的大司马印,去告诉吴主孙亮,盟约绝矣!”
“好好好!”邓芝大笑,接过来,转身登车,最后回头:
“你去告诉三军将士——武侯在天之灵,与此印同在!”
“更要告诉吴人——当年以此印定盟者,今日持此印破盟!”
“章武元年,武侯受此印时,季汉开国。”
“建兴二年,邓某持此印时,汉吴盟成。”
“今日……”
“你就执此印,去终结一个时代。”
言罢,邓芝上车离去。
冯大司马对着马车深深躬身行礼:
“永,谨记武侯教诲。此印在永手中,不为炫耀权柄,而为终结乱世。”
跟在身后文武百官,皆是肃然而立。
雪花飘落。
长安城银装素裹。
冯大司马回到府上,立刻有下人来报:
“大司马,镇东将军在白虎堂等候多时了。”
原本怀着肃穆心情的冯大司马虎躯一震!
镇……镇什么?
白虎堂内,左夫人一身戎装。
她未戴头盔,长发以金环束成高髻,身披玄色鱼鳞铠,腰佩斩马刀,英气逼人。
正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案上的舆图。
舆图上,五道箭头,直指江南。
征东将军张苞,督王含、刘浑、秃发阗立、夏侯霸等部五万,进驻谯县,临淮水而立寨。
镇南将军姜维,督柳隐、石苞、毌丘俭等部五万,屯南阳。
翊军将军傅佥,与杜预、马谡等将三万,聚于汉中东三郡。
安南将军张嶷,督罗宪、王濬等部三万,驻于永安。
再加上太子刘谌率武卫军在广陵,一共正是五路大军。
冯大司马来到她的身后,从案上取过一枚虎符,递给她:
“汉中水师三万,艨艟斗舰二百艘,皆归你节制。”
关银屏接过虎符,却未立即收起。
她抬眼看向冯大司马:
“你这次,当真不出征?”
冯大司马摇头,缓缓道:
“我若出征,此战功劳,当尽归于一身。”
“但太子需要一场立威之战,一场足以让天下归心,让朝野拜服的灭国之功。”
左夫人蹙眉:“所以你让我去汉中,统领水师?那可是大汉水师主力……”
“正因为是主力,才该你去。”
冯大司马盯着她的眼睛:
“荆州,是从外舅手中丢的。”
“建安二十四年,襄樊之战,外舅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却因东吴背盟偷袭,最终败走麦城。”
他伸手,轻抚左夫人肩上铠甲。
他知道,左夫人这么多年来,在心底一直承受着家族之痛:
“今日,你持外舅战刀,领大汉水师,破襄阳,收荆州,这是为关家正名,更是为外舅雪恨。”
此话一出,久历战阵的左夫人,身体竟是轻轻一颤,抬眼,眼中有泪光。
“至于建业……”冯大司马抚摸着镇东将军的脸,“那是太子的战场。”
“破吴都,擒吴主,当由储君亲为。如此,他日登基,方有不世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