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佳人这副轻嗔薄怒的神情,不但没吓着冯土鳖,反而让他禁不住地有些口干舌燥。
对于他来说,关姬……当然是贤德良淑啦,怎么可能像那些见不得好的小人心里所想的那样,因为嫉妒张姬而谋杀亲夫?
至于小小地让自己泪流满面……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为了证明张姬与自己之间的清白,冯土鳖祭出了万能的师门,说师门里曾有过研究,这女子十二三岁成亲实在是太早了,而且生孩子极度危险。
他这个诚实可靠的小郎君怎么可能会当怪蜀黍?
最后这才把关姬哄骗了过去。
而他敢哄骗关姬的底气,就是如今的南乡。
如今在南乡,就算没有万人,也有七八千人,都是在给他幸福地做牛做马当苦力。
去年的时候,他开启了基建狂魔模式,盖起了大批的大院子当职工之家。
而且还特地举行了集体婚礼,让那些战乱里幸存下来人们,重新组建起幸福美满的家庭。
普通人家平日没有多余的娱乐,天黑连灯都不舍得点,加上食堂伙食又不差,老话不是说得好吗?暖饱那啥嘛。
就在他离开南乡前,不少新家庭的妇人已经有了身孕。
可以预见,南乡在下半年,很快将会迎来第一批婴儿的集体出生。
虽然妇人的怀孕有些影响到工坊的毛布产量,但为了人口的繁盛,冯永还是咬咬牙,定下了规矩:半年的产假!
每月的钱粮按照没怀孕前算,生下孩子的话,无论男女,都奖一条狗,坐月子期间,还有羊奶供应。
男女平等,从我做起!
也幸好他早就料到了南乡未来几年会迎来婴儿潮,所以倒也做了一些准备。
先是加紧多印了《疗妇人方》的医书,又拼命地搜罗产婆,让樊阿的弟子尽可以地教给她们必要的生产知识。
要是哪个敢不听,拿那些不卫生的陋习来说那是习俗,直接就上皮鞭!
人口繁殖……不是,应该叫人命关天的事,冯永才不管习不习俗。
同时为了避免有人泄露出去,利用谣言造成恐慌,冯永还特地制定了严格地保密条例。
在新式接生方法没有被众人所广为接受前,不许任何人乱说,否则,直接扔到山里的矿坑里挖矿挖到死!
从良心上来说,为了南乡妇人的生育,冯土鳖觉得自己当真是操碎了心。
给予的这些福利条件当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就是小地主家也未必有这条件。
孕妇的年龄合适,身体状况良好,再加上营养普遍比他处高上不少,还有改进了接生方式的接生婆随时待命……
种种有利的条件下,冯永觉得,要是南乡今年出生的婴儿死亡率还是和以前那样居高不下,那就当真是没天理。
也正是有了这个底气,冯永这才敢拿女子在十二三岁生孩子过于危险,故不宜早成亲的说法来哄骗关姬,以证自己的清白。
哪知关姬对于冯永那个神秘莫测的师门,却是非常地崇敬,于是连忙把这个说法跟黄月英提了。
黄月英知道了,代表着大汉丞相也知道了。
诸葛老妖为了复兴大汉也一样是操碎了心,一听到竟然还有这等说法,不顾南征就在眼前,还特地关注了一下这个事。
甚至在领兵南下的时候还把这事托付给黄月英和皇后,让她们继续跟进。
为了把自己这个说法圆过去,冯永只好再提出一个说法,那就是收集南乡妇人和婴儿的数据,与锦城那些十三四岁就生孩子的女子做个对比。
虽然在冯永眼里,这种粗浅的数据收集和对比,只能算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数据统计,而且从科学角度上来说,它的统计,未必适合大汉的普遍情况。
因为南乡那些妇人,都是从战乱里活下来的,无论是从年龄上,还是身体上,都肯定比较适合生育的。
甚至在心理上,因为她们本身的经历,都要比一般的妇人有优势得多。
但对于诸葛亮黄月英等人来说,这种新型的统计方法,却是如同在他们面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一般。
所以正在抓紧时间研制鼓风机和改进铁炉的黄月英,这才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赶到了冯府,要亲自问冯永一个究竟。
第0393章 万般学问,你学了多少?
之所以把这个事情托付给黄月英和皇后,是因为这个妇人生育的事情,如今还没有下定结论,官府贸然插手,容易造成世人的误会。
毕竟这种违反了世俗观念的事,没有定论之前,如果传了出去,有心人只要稍加煽动,就容易引起群情汹汹,那就肯定会坏了大事。
诸葛亮能托付黄月英和皇后跟进,那就已经是对冯永的极大信任了。
所以就目前而言,这事也就算是几人私下里的讨论。
黄月英从关姬手里接过纸张,细细地看了又看,这才抬起头说道,“照你这个说法,那这妇人生产的道理可多了去了。”
“确实很多。”冯永看了一眼默默地守在门边上的关姬,顾不上失礼,直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舒缓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缓缓道,“但最主要的一点,还是要看妇人的身体状况。”
“至少就目前大汉的情况来说是这样。妇人的身体状况如何,决定着生孩子时危险性的大小。至于剩下的种种,都是在这个基础再想法子降低风险。”
“就目前大汉的情况?”
黄月英敏锐地感觉到了冯永话中别有意味,“你的意思是说,还有别的情况?”
“有。”冯永没有避讳这一点,点头承认道,“若是能达到我师门那种地步,九成九的妇人就不必再担心生孩子会有危险。”
“那你就是白说!”黄月英白了冯永一眼,然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神情像是在神往。
“若是大汉当真能如你所说的,九成九的妇人不必再担心生孩子会有危险,那将是何等幸事?那时,全天下的人夫妇都会无比感激吧?”
听这这话,闭着眼的冯永嘿然一笑,也不说话。
黄月英看着冯永古里古怪的神情,皱皱眉,“又在想什么古怪?”
“没什么。”
黄月英看到冯永不想说,也不追问,“既如此,那我们就等半年。只要你所说的是事实,等着的这半年就太值了。”
说着,她又看了看纸张,抬起头疑惑问道,“只是这里头,要收集的数据,呃,是叫这个说法吧?”
“对,就是叫收集数据。”
“这个什么数据的类型也太多了点吧?这般繁琐,你又是如何能保证全部收集上来?就算是收上来,再等核算出来,那又得多久?妇人生子也就是半年后,难道你不要时间核算?”
冯永听了,终于睁开眼,自信一笑,“夫人,我在南乡的工坊时办有一个学堂,学堂里的那些孩童,以后不管要做什么,有两样必须都要先学会。一个是识字,一个是算学。”
“我之所以把这些东西叫做数据,是因为这些东西都可以计算出来,其结果可以当作我们行事的一种依据。”
黄月英听到这话,精神一振。
这岂不是这小子师门的核心学问了?
这种大数据的收集,统计,再加以运用,在黄月英看来,当真算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学问。
所以说,南乡这批婴儿的出生,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大汉以后的婚姻政策。
想到这里,黄月英转过头去,对着关姬使了一个眼色。
关姬会意,侧耳倾听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外面没人。
黄月英这才开口问向冯永,“所以你让学堂里的孩童一定要学会算学,是有目的的?”
“对。”冯永点点头,“我的师门认为,要想认识世间万事万物,就必须收集足够的数据,再对其加以整理,最后再计算出结果。”
“而这个过程,每一步都需用到算学,所以在我的师门里,识字和算学,是做学问最重要基础。”
“记得你以前曾说过,你师门里专注于求世间万物运转的根本,难道便是用这种方法来求得?”
黄月英目光灼灼地盯着冯永问道。
“呃,算是其中的一种吧。”
“所以你说你师门喜欢逆天而行,其实根本就没说实话。”
黄月英站起来,神色中带着兴奋,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大的秘密一般,步步逼过来,“那是因为你的师门已经掌握了那些东西如何运转的根本,知道如何改变它们,是也不是?”
“嗯,算是吧。”
“算是?”黄月英笑了,抖了抖手里的纸张,“所以说,其实此次你就是用你师门的手段,用手里那批学过算学的人,把数据收集上来,再加以整理,计算。到时候,自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冯永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味,“什么叫我想要的答案?夫人此言何意?这数据我又没作假。”
“数据作假?”黄月英神情颇为玩味地看着冯永,“说得很顺口啊,看来你的确很了解这个过程。”
冯永一听,急道,“到时夫人你可以派人过去盯着嘛。”
黄月英回到座位上坐下,脸上一副了然的模样,“派肯定是要派的,毕竟此事重大。而且所用的方法,对大汉的官府来说,说不得也有借鉴。”
“但我要说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下半年南乡收集上来的数据肯定会证明你所说的是对的。”
说着,黄月英也学着冯永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
“因为你那个有关妇人生产的说法,其实你师门里早就有过统计和计算,所以你所说的,就是你师门里的结论,是吧?”
冯永沉默。
看到冯永不说话,黄月英笑笑,“看,被我说中了,就不说话了?”
冯永继续沉默。
妈的,这个女人这么聪明做什么?土鳖就不要面子的吗?
黄月英把纸张随意地扔在桌上,从这个动作看来,这个结论对她来说,就算是已经定下来了,后面的数据统计,其实就是个过程。
“你那个师门,果然是高深莫测,连这等学问也有。”
黄月英长长一声叹息,语气里带着无比的钦佩。
然后好奇地看着冯永问道,“我很好奇一件事,想问问你,不知可否?”
“夫人要问什么?”
“你究竟学到了师门里的几层学问,就能被放出来行走人间?”
冯永:……
沉默,继续沉默。
“八层有没有?”
黄月英试探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