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微微点头,“没错。”
“只是此路却是要多耗费钱粮。”
蒋琬提醒丞相。
“无妨。”诸葛亮摇头,“那小子肯定愿意出这笔钱。”
果然是冯郎君么?
他为什么要出这笔钱粮呢?
想到这里,蒋琬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丞相,心里就有些可怜冯永:冯郎君,也不容易啊。
“还有一事。”
诸葛亮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在计划书的表格数据上,“吾欲重新统计大汉的人口户籍,公琰你觉得如何?”
“丞相,核计人口户籍,也是需要钱粮的。”
“无妨。这笔钱,大汉还能出得起。”
诸葛亮摇头道,“自建兴元年伊始,曲辕犁,八牛犁相继被造出来,都江堰、汉中又复垦完毕,大汉登记在册的人丁户口多了不少。”
“如今南中已经平定,又迁了近两万户到蜀中,正是需要好好重新整理造册户籍的时候,这样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免得等以后又被那些大户人家隐了回去。”
蒋琬听了,点头道,“丞相主意已定,那琬安排下去就是。”
两开花……
呸,不是。
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头的李丰和王祐奉了丞相之令,赶到城外的冯庄。
进入了庄子,尚未走到冯府门前,但见庄内道路平坦,鸡犬相闻,甚至隐隐有琅琅读书声传来。
两人家中一个是富奢成风,一个是本地大族,自然是有不少的庄子。
但不管是在自己的哪个庄子上,庄户大多都是衣衫蓝缕,手脚因为常年不清洗而结满了泥垢,头发脏乱,遇到贵人都会下意识地害怕和躲避,
但一路上他们所遇到的冯庄庄户,身上的衣物虽说没有多好,但皆是透出一股干净整洁,神情中比别的地方多了一份自信。
如果不是因为每人脸上都带着隐隐的忧虑,两人觉得此处当真是难得的一方乐土。
在下人的带领下,两人走到冯府门口,只见门口站着一众郎君娘子。
最前面的一个女子,身材高挑,但见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一双美目顾盼之间,光彩照人。
偏偏身上带着一股冷峻,站在那里如金剑挺立,不动如山,不怒而自有威仪。
虽然她的身后有许多人,但乍一眼看去,此女就如傲雪寒梅,伫立在幽静的山谷中,恬静优雅的径自绽放,让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都投注到她身上。
李丰和王祐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惊艳,同时在心里冒出一个疑问:兄长那首花容月貌的诗文,莫不是其实是写给此女的?
“妾关氏见过两位郎君,不知两位前来,有何贵干?”
只见关姬袅袅婷婷一福,轻启樱唇,声如空谷鹂鸣之清幽。
李丰王祐听到这话,连忙收了心神,施礼道,“李丰(王祐)见过关娘子。”
李丰身份较高,且年长,故上前一步,继续说道,“奉丞相之命,前来知会关娘子,兄长在狱中要用到笔墨纸砚,请关娘子准备些许,差人送去。”
关姬微微一怔,美艳的脸上凝神片刻,“兄长?你们的兄长是谁?”
李丰咳了一声,他想起锦城的那些传言,此时再看到如今冯府众人竟是以关姬为首,心想看来关姬当真是兄长的佳人无疑了,我当以阿嫂待之才对。
于是微微弯腰,以示尊敬,开口说道,“回关娘子,丞相带着我等二人,前去狱中探望冯郎君,让我等与冯郎君多加亲近。我等已经唤冯郎君为兄长。”
听到这话,关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之意。
只见她微微一笑,方才的冷峻顿时消散,如春风回暖,百花绽放。
“原来如此,既然二位不是外人,那就请入府说话。”
前头虽然锦城令让府上的人送了一些东西过去,但没有丞相之令,就是自己也未能入狱探望。所以明知阿郎在狱中不会有事,但要说她不担心,其实是假的。
既然丞相特意带着此二人前去狱中探望阿郎,又让这两人唤阿郎为兄长,想来阿郎在狱中过得定然是不错。
想起那人老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偏偏不管到了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竟然还不想法子给自己送个口信出来,让自己白白担心,关姬心里就是有一丝丝的恼怒。
只是还没等她转身把李丰王祐迎入府中,她的身后就越出一个人,急声问道,“兄长在狱中无恙否?”
李丰一看,赵广正眼带着焦虑之色地看着自己。
还没等他李丰开口说话,关姬眉头就是微微一颦,斥喝了一声。
“二郎不得无礼。阿郎能有什么事?既然丞相让人带了话过来,那就请贵客入府后,再细细询问就是,把人堵在门外,非是待客之道。”
声音不大,但却是清洌有力,再加上那副冷静而从容的模样,当真有名门大家风范。
名震锦城的英雄之后赵家二郎似乎对眼前这女子很是敬畏,听到这番话,连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李丰放眼扫去,只见不但是赵家二郎,关姬身后的其他人皆是凛然噤声。
李丰甚至还认出了里头有南中庲降都督之子李遗,此时的他竟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这让他不禁暗自惊讶无比,这关姬,究竟有何等本事?竟能把这些郎君都收拾得贴贴服服?
而且这等女子,竟然不顾锦城流言,甘愿为兄长守住家府,当真是少见的奇女子。
关姬喝住了赵广,这才肃手示意道,“两位郎君请。”
此时她喝住赵广,自有一番思量。
因为就算阿郎无事,但只要来人稍微说出一点让人误会的话,就凭现在府中人心浮动的模样,那只会大大加重众人的恐慌。
所以不管消息是好是坏,都应该入府详说,再择而告知府中众人,而不是当众闹得路人皆知。
冯永要用到纸笔,还特意让人通知府上的人送过去,除了冯庄上产出的纸的质量是最好的以外,关姬还知道,冯永习惯用碳笔,不喜欢用毛笔。
关姬通知了阿梅把应该准备的东西都收拾好,她打算亲自送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阿梅两眼泪汪汪地抱着包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关姬叹气道,“行了,我知道,你也跟着我去吧。”
阿梅这才破涕为笑,连忙说道,“婢子谢过关娘子。”
“谢我做什么?你本就应该去看看。”
关姬看了看阿梅,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自从南中回来后,她就注意到了阿梅身上有些不少变化,心里早就猜到了一些事。
锦城的许多公子郎君,从年十二三岁时,就有不少侍女暖床,去女闾玩乐更是常见。
关姬本也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成见。
要是那个没良心的也随众人这般也就罢了,自己也不会说什么。
偏偏因为他有师门规矩,跟自己说过十八岁之前不能破身,所以算是个洁身自好的。
这个阿梅,也算是个貌美女子,这两年一直陪在他身边,他都没碰一下。
所以自己原本对他的这一点当真是欢喜不已。
没想到带了这个阿梅去了一趟南中,稍不注意,竟然让那混蛋得了手!
呸!
没良心的!
都忍了一年半了,难道就不能再忍多一些时候?!
想起自己为他担惊受怕,他竟然没想着送口信出来。
如今看到阿梅,又让人想起他竟然背着自己把头汤给了阿梅。
关姬心里就越发地恼怒起来。
第0473章 探狱
“赵叔且在府上等着,就莫要去了,府上总是要人看着。”
得知了主君的消息,府上有资格与关姬说上话的人除了阿梅,还有管家赵叔。
看到赵管家提了东西过来,关姬连忙说道。
赵管家点点头,对着关姬说道,“关娘子,这些日子主君在狱中,虽说府上一直在送饭过去,但都是别人传进去的,也不知被别人克扣了没有。”
“老仆刚才让庖房里做了点吃的,都是主君爱吃的。到时候让阿梅带过去,问问主君还想吃什么,回来老仆让庖房里安排。”
关姬心想,那没良心的家伙在牢里过地好得很,除非叔父亲自下令,不然谁敢克扣他的吃食?
不过赵管家是府上最早跟了冯永的,在被发癔症不能理事之前,都是赵管家在照顾府上的一切,所以关姬对赵叔倒是挺尊敬。
“好,我知道了。”
关姬点头应下。
几人赶到锦城的牢房外面,看到有盔甲鲜明的甲士守在大牢门口,皆是大吃了一惊。
赵广脱口而出地说道,“锦城地牢的守卫何时变得这么森严了?”
“这是丞相的命令。”
早就站在外头等着几人到来的锦城令吕乂一脸的无奈,牢里来了这么一位奇葩,让他有了一种坐牢的人才是大父的错觉,心好累。
吕乂说着,目光落到关姬身后的那些部曲身上,只见他们手里捧着不少东西,嘴角抽抽:这冯郎君当真是来牢里享福了?
“关娘子,丞相有过交待,一次入内不能有太多的人。”
吕乂提醒道。
关姬面容清冷地点头,回身看了一下众人,略一思索,开口道,“二郎、阿梅,还有李大郎,你们三人随我进去。”
确认过丞相的手令无误,守在牢房大门的甲士推开了牢房沉重的大门。
越过那个大门,关姬还特意回头看了一下这个黝黑铁门,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大牢的通道有些阴暗,推开大门后,拐过一个弯,三人这才听到里头有隐隐约约的嘶吼声传来:我在狱中想伊人……咚咚咚……不知你是否相信我……铛铛铛……
声音苍凉而悲催。
仿佛带着无尽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