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让他们返回南乡。”
“不带他们去越雋?”
“这等不合格士卒,带过去做甚?”
“老夫和你打个商量。”
赵云挥手把众人赶得远远的,凑到冯永面前,说了一句。
“什么?”
看到赵云这副神秘的模样,冯永有些莫名地问道。
“那四百人,既然你不要,那就给了老夫如何?”
“老将军要他们来做甚?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
“老夫就喜欢上不得台面的。譬如狗肉,老夫很喜欢吃。”
赵云直勾勾地看着冯永,真诚地说道。
冯永干笑一声,“赵老将军说笑了。”
赵云哼了一声,“那也是你说笑在先。”
说着,指了指离去的士卒,开口说道,“你可知道,刚才老夫对这些士卒最惊讶的是什么?”
冯永挠挠头,“莫不是队列?”
“队列之事,只要日复一日,勤加训练,总是能达到的。”
“那就是他们能日得八十里?”
“你也知道日行八十里是了不得的事?”赵云没好气地瞪了冯永一眼,“那你刚才还骂他们不成器?”
“我这不是觉得,不打不骂,不成器嘛。”
冯永嘿嘿一笑。
赵云看着冯永,也不管他的打浑,又叹了一口气,“日行八十里,只要精心挑选精卒,也不是做不到的事。当年吴起所训的魏武卒,比你这些士卒厉害多了。”
“那赵老将军惊讶他们什么?”
冯永奇怪地问道。
“我虽不知道你究竟从南乡调了多少人过来。但我知道如今到锦城的共有六百七十一人。”
赵云认真看着冯永,说道,“这个是刚才底下的士卒一个个报数后汇总上来的数字,不是你专门派人去统计出来的。”
“这就说明,那些士卒,每个人都会算学之术?对也不对?”
“嗯,没错。”冯永点头承认,顺便解释道,“南乡士卒,每一个士卒,至少都必须学会百数以内的加减以及九九之诀,还要能认得一些常用的字。”
也就是半个小学生的水平,以南乡如今的条件,只要有心推行,并不算什么难事。
“至于到了队率屯长以上,要求就更高了。”说到这里,冯永摊了摊手,“所以,如今南乡最多也就能抽出千来名士卒。”
“千来名就已经很可怕了。”
赵云眼光看向那些离场士卒的背影,缓缓道,“前汉取从军死事之子孙,养羽林官,教以五兵,这才得羽林军。羽林军者,最多不过二千人。”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些士卒,可是效仿羽林孤儿?”
冯永一个哆嗦,“赵老将军,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你怕什么!”赵云鄙夷地看了一眼冯永,“我只说了你这些士卒与羽林孤儿相似,又没说其他。”
“羽林军中士卒,人人读书识字,习五兵之法,人数虽少,但战力强悍非常。以一当百不敢说,但以一当十那是绰绰有余。”
赵云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看向冯永,“你让南乡士卒人人都要识字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
“前头又大肆拉拢从沙场上退下来的老卒前去南乡,你别告诉我说他们当真就是去那里享福的?”
赵云越说眼中越亮,情不自禁地指了指冯永,“你还敢说这不是效仿羽林孤儿?!”
冯永:……
“三年前你就做出这等准备,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赵云看来已经下了定论,他不等冯永辩解,就开始神情严肃地盯着他问道。
冯永苦笑道,“赵将军,如果我说,我最开始只是为了能让尽快教化胡夷,你信不信?”
“信,当然信。但仅仅是为了这个么?”
赵云点头问道。
第0496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教士卒识字算术,再让沙场老卒教他们沙场搏命之术,若是冯永敢说没有其他想法,赵云就敢当场强行夺过这支队伍。
“当然……不是,还为了自己有点倚仗的资本吧。”
冯永无奈地半真半假道,“毕竟义文等人以后总是要出去建功立业的,到时候能有点自己的子弟兵,心里也有底一些。”
赵云这才点头赞同道,“子弟兵?这个词不错。”
说着又加大了点头力度,“就目前看来,你这个方法不错。如今你手头上这几百号人,就算是最普通的士卒,以后若是当真历练出来了,拿出去放到别的地方,顶个什长屯长都算是辱没了他们。”
冯永又是嘿嘿装傻一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些士卒,真正说来,本就是按着部队基层干部的方向培养的。
南乡的军队,说白了就是一所不设围墙的军事院校。
从里面出来的人,只要真上过战场,新卒成了老兵,老兵成了精兵,再以他们为骨干,迅速拉起几千上万人的军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人学成,教成十人;十人学成,教成百人……万人学成,教成三军,此乃魏武卒的训练之法。
同时也是后世兔子军的“传帮带”教学方法。
赵云意味深长地看了冯永一眼,“皆说冯郎君深谋远虑,老夫终于算是真正领教了。”
同时在心里想着,二郎如今已经开始独领一军,此子如今又准备率军进驻越雋,看来这南乡士卒正是当用之时。
丞相常言近年来,先帝所聚四方精锐日见凋零,心里甚是焦虑。
但此子却是似乎已经找到了另一种补充的方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赵云深思了片刻,又看向远去的士卒,开口问道,“养这些士卒,所费几何?”
“一日三食,每三日必有一次肉食,而且常年训练,不得懈怠,也不必为家中担忧,家中父母妻子自有南乡优待之。”
训练本就是极耗体力的事,所以吃食一定要保证营养。
单单是每三日必有一次肉食这条标准,大汉境内,也就拥有牧场的南乡能承担得起。
虽然这在冯永看来,已经是非常低的标准了,但在别的地方,大多都是临战前,普通士卒才有机会吃上一口肉食。
这年头,不是比谁做得更好,而是比谁烂得更有底线一些。
乱世命贱如草,当那些差点死于苦难的人们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时,冯永相信,他们都为了维护南乡这一片难得的净土而拼命。
干粮的进一步改进,独轮车的大规模应用,后头再加上从诸葛老妖手里买到的两千多匹滇马,还有东风快递的日渐成熟,这才为南乡士卒在大汉境内出征时的伙食标准提供了保证。
若是考虑后以后的北伐,那越雋的马场就刻不容缓。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的时代虽然没有来临,但后勤对于任何一个时代的战争,那都是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
“若是战场上伤了残了,南乡自有他的一份生活。若是战死,其父母妻子,南乡自养之。”
冯永继续解释道。
“听闻南乡百姓本就衣食无忧,比别处要好上不少,若是再加以优待善养之,那又是什么样的水准?”
赵云叹息道,“如此厚待,怪不得你方才那般对他们,他们亦是甘心如芥的模样。所以那剩下的四百人,就算是我想要带走,只怕亦非能轻易养得起吧?”
冯永没有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说白了,如今南乡的模样有点像后世的边疆建设兵团模式。
所有人员都是军事化管理,颇有一种全民皆兵的氛围。
而无产阶级的特性又为这种氛围提供了基础。
虽然这种模式发展到最后,形成一定的规模之后,会产生一定的排外,还会有诸如臃肿腐败内斗之类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对于现在世道而言,这是冯永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快把汉胡僚等凝聚在一起的方法——不管方法是不是粗暴,只要有效就行。
至于形成足够规模利益集团之后产生的问题,那就是以后的要解决的事情。
只要目前利大于弊就行。
赵云自是不知道冯永心中所想,他仔细地考虑了一下,发现还真只有南乡这种奇葩地方才有资格这般养兵。
吴起所训的魏武卒,征战四方,创下了“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四,其余均解(不分胜负)”的奇功伟绩。
但这种养兵方式也有缺陷,那就是耗费极高。
全盛时期的魏武卒,倾全国之力亦只不过养出了数万。
而且一旦损耗过度,很难补充。
赵云不知道南乡士卒的补充能力如何,但他知道,以如今大汉的情况,是万万负担不起这种养兵方式的。
所以他只得叹息一声,摆了摆手,说道,“你不是带了人过来,想让他们见见士卒么?且去安排吧,二郎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冯永看向身后的赵广,只见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就有些发白。
这娃子,看来已经对他的大人有了太深的心理阴影。
“兄……兄长。”
待冯永招呼众人准备离开后,名震锦城不负英雄之后赵二郎,有些哆嗦地低声说出两个字,同时看他口型,应该还有“救我”二字没敢说出来,眼中甚至露出求救的神色。
没出息!
冯永还瞪了一个眼神,赵老爷子就算本来不想打你,看到你这模样,没火气也要上来三分火气。
不去管他,冯永径自带着众人离去。
“大……大人。”
赵广喊了一声,挪着双腿慢腾腾地向自家大人走去。
“离那么远做甚?我又不打你,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