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的兵制,除却直接听命于朝廷的军队外,底下的将领亦多有部曲,乃是属于自家的私人部队。
不但部曲是私人子弟兵,而且连部曲家人的人身自由亦是属于将领。
只是三国对这种情况各有不同的限制。
大汉对部曲的限制最为严格,不但严格控制着将领部曲数量,而且将领名下田庄的佃户,也是清查得很清楚。
而东吴对部曲的最为宽松,几乎每个将领皆有私人部曲,而且一般来说,还是手底下军队里最精锐的那部分。
曹魏则比较特殊,虽然上对将领的部曲亦有限制,但实际上世家出身的将领利用特权和广占田庄,隐瞒人口等做法,随时可以拉出一批庞大的私人军队。
韩当身为三朝老臣,遗留给韩综的部曲自是不会少,约有一千人,再加上部曲家人,依附韩府的部曲人家,足有数千人。
韩综放纵部曲的方法,快速地让部曲归心,同时还把相关的士吏拉下水。
对于韩综暗中所做的一切,孙权自是不知道。
江夏本就水匪甚多,譬如先前的大将甘宁,就是水贼出身,对于江夏突然冒出来的这些水匪山贼,孙权倒也没有在意,只是令江夏太守韩综尽快清剿。
就在这时,远在交州的吕岱得知孙权兵败江夏,连忙上了一道奏章,说是交州梧州出现凤凰。
同时还派人护送了一个从海道上过来的商队,并说明这个商队是来自万里之外的大秦(罗马帝国)。
最后在奏章里说道,此二者表明,这是天下归心之像。
最后还附送了一道密奏,正如陆逊前面所做的,在密奏中劝说孙权登基。
孙权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就答应登帝位,毕竟先前才刚刚丢了一次脸,眼下还有叛乱未平。
不过他令人把交州刚刚平定就出现凤凰的消息传了出去。
同时还亲自在建业接见了大秦商队的领头人秦论,并很有兴趣问起了大秦的方土谣俗。
当他听到秦论曾在离交趾不远的海上看见过巨岛时,心里头就是一动:秦始皇苦求海上仙山,可惜最后却是无功。
如今我江东大船天下第一,比起始皇帝时不知厉害多少倍,他寻不得,万一我能寻得呢?
这个念头一起,竟是再也挥之不去。
吴国伐魏失败,后又有山越作乱,于是转而回头整顿后方。
大汉丞相诸葛亮得知吴国消息后,仰天长叹。
“叹什么气呢!”
躺上榻上黄月英不满地踢了他一脚,起身从他怀里抢过婴儿,低头看着闭着眼睛睡觉的儿子,“给你生了个儿子,不满意是吧?”
“满意,满意!”诸葛亮知道自己走神了,连忙哄道,“夫人辛苦了!”
黄月英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睡觉,又粉又嫩的儿子,心里大是满足。
这么多年来,虽然没人敢当着自己的面说,但她也知道,背后不知有多少人在嚼舌根。
如今自己一口气生下一个大胖小子,要说不得意,那就是假的。
可是一看到眼前这个家伙那愁眉苦脸的模样,黄月英满怀的成就感就去了大半,心下恼怒,所以只管低下头去逗弄儿子,懒得去看大汉丞相那副模样。
诸葛亮咳了一声,“细君,那小子从越巂传来消息,说是若是能复后汉杜诗所制的水排,再想法子与那风箱相连……”
黄月英一听,随手抓过身边的荞麦枕头就砸过去,喝骂道,“妾这才生下孩子,正是体弱的时候,你这个阿郎,倒是嫌妾休息太多了?”
“那混小子不懂事,你身为大汉丞相也不懂事?拿住个人就往死里用,怕不是嫌妾活得太久了,早些把妾累死,你好再去宠新人?”
黄月英多年心愿得偿,正是得意喜悦之时,若不是她能沉得住气,换了他人,早就想着等能露面时如何出去显摆了。
哪知大汉丞相不但在她面前唉声叹气,连抱孩子都心不在焉的,甚至还在产房里与她一个妇人谈公事。
谈!公!事!
简直混帐至极!
你不夸一下老娘就算了,敢情这孩子不是你亲生的?!
丞相夫人方才故意低头看孩子,不去看大汉丞相那副衰样,就是懒得理他。
哪知这个男人当真是没有一点眼色,竟然还在她面前唠哩唠叨,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她早些重新研究那些什么劳子东西。
呸!
大汉丞相一个不防,只觉得眼前飞过来一个黑影,然后就被砸了个满眼金星。
黄月英看着的掉到地上的枕头,心头怒火更甚,“就是那混小子,也知道送这枕头过来,里头填些药物,让妾睡得安稳些。”
“你这个阿郎倒好,妾在怀胎时日日处理政务,从未过问妾如何也就算了。如今孩子都出生这么久了,连个名都还未曾取。诸葛孔明,孩子你是当真不想要了?”
刚生产完毕的黄月英脾气有些暴躁,甚至有些蛮不讲理。
即便如大汉丞相者,亦不敢轻撄其锋。
虽然对黄月英的突然发脾气感到猝不及防,但诸葛亮终究是做丞相的人,他立马就想起冯永所给的师门秘法里,曾提起这种情况。
妇人生产后,有很多妇人心情会反复无常,最常见的就是情绪低落,郁郁寡欢,常因小事大发脾气,与家人的关系会变差等。
若是调整不过来,任其发展下去,不但对妇人有害,对孩子亦不利。
如今看来,细君亦是如此。
想到这里,大汉丞相又知自己平日里对细君亏欠甚多,当下只得忍声吞气,拿起枕头,哄道,“细君多虑了,这孩子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如何会不想要?”
“连名都未曾取呢!”
黄月英冷笑一声。
“我早想好了,就取瞻字。瞻者,临高而视也,希望他以后为人处事能看得高远,细君你觉得如何?”
“诸葛瞻?”
“对。”
第0549章 内忧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外头有婢女来报,说是前庭蒋参军有要事禀报。
诸葛亮有些尴尬地看了黄月英一眼。
黄月英虽然在私下里会发脾气,但公私和轻重,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只见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国事要紧,阿郎还是先去看看吧。”
诸葛亮点点头,“待处理完政务,我再过来陪细君。”
虽然明知诸葛亮这一去,估计就难得回来了,黄月英还是点头,“无妨,妾又不是什么柔弱女子,晓得如何照顾自己。”
看着诸葛亮出门后,黄月英这才问向身边的侍女,“丞相这些日子,进食可还正常?一天里睡多长时间?”
侍女回答,“回夫人,丞相这些日子,吃食倒是比以前少一些,一日只食五升米,夜里皆是过了子时才睡,寅时末就起来了。”
黄月英大吃一惊,“吾才没看着丞相一个月,就变成这样了?”
她的脸色变幻了好一阵,这才吩咐道,“去,把府上未满二十岁,未曾有婚配的女子,全部给我叫来。”
诸葛亮回到前庭处理政务的书房,只见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蒋琬递过来一封信,“丞相,江州李中都护来信了。”
李严如今乃是江州都督,统领巴郡之地,镇守巴东郡永安的陈到仍是李严所属。
这两郡一个是大汉与荆州之间的咽喉之地。
一个是地方富庶,算是大汉的后勤基地之一。李严移治江州,就是为了方便收集北伐物资,以及征发士卒。
如今他手握大汉这么重要的两郡之地,能专门送到大汉丞相手里的信,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哪知诸葛亮拆开信细读之后,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蒋琬看到丞相这般模样,心里就猜出了几分:这李正方,只怕私心又犯矣!
过了好久,诸葛亮这才抬头看向蒋琬,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公琰,北伐在即,李正方所为,却是越发地过分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知李中都护又做了何事?”
蒋琬小心地问道。
“他在江州(即如今的重庆)筑了一个四十六里的大城,说是当储粮之用,然后又拟再征发民夫,准备把江州周围的山切断,把汉水与江水(长江)连到一起。”
“切山贯水?”
蒋琬吃惊道,“这得耗多少民力?”
在北伐前这般消耗民力,那就相当于提前消耗北伐的力量,李正方这是想做什么?
“如今江州被汉水与江水环绕,若是切山贯通二水,江州就成了四面临水之地,到时只要在城里存上足够的粮食,谁想进入,只怕都是由他说了算。”
诸葛亮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能让先前打算与李严相忍为国的大汉丞相说出这番话,可想而知他心中的怒火有多大。
“李中都护好大喜功,在犍为郡时就有先例,未必是存了这般心思?”
蒋琬试探地说道。
“若当真是如此,那自是最好不过。”诸葛亮冷笑一声,“他还提议割出三巴之地、涪陵郡、江阳郡,把这五郡合成一州,欲自任州刺史,这又作何解释?”
蒋琬深吸了一口气,“这岂不是欲拥兵自成一地?”
“没错,确实就是想拥兵自成一地,他还说了,镇守永安的白毦兵非是精锐,且人数过少,欲以江州兵代替。”
诸葛亮说到这里,牙齿格格作响,“白毦兵乃是先帝亲卫,随先帝征战四方,夷陵之战,先帝能平安回到永安,正是白毦兵之功,如今在李正方眼里,竟然不算精兵?”
“他欲让江州兵代替白毦兵守永安,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大汉丞相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把手里的信纸捏成一团,直接砸到地上,满脸怒火地低声骂道,竟是少见的失态。
连通汉水江水,令江州城成为一个四面环水之地,再割五郡以成一州自任刺史,最后还想撤走白毦兵……
种种所为,说是要争权夺利那都是轻的,想要拥兵自立,只怕也说得过去……
蒋琬想到这里,冷汗直流。
“丞相,这李正方如此行事,只怕久则生祸啊!”
想了又想,蒋琬还是忍不住地低声说了一句。
诸葛亮点头,“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他终究是先帝的托孤之人,位高权重,又确实有才……”
说到这里,诸葛亮长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掣肘的感觉,“而且如今首要之事,乃是北伐。他与那孟达有旧,那孟达虽有归汉之心,但仍未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