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生意就开始铺展起来。
从汉中到锦城可不是一路坦荡大道,相反,要经过的山山水水还不少。
有很多地方的山民,拿起农具就是种地的,放下农具拿起兵器,那就是兼职山贼。
就算是官府派兵来围剿,被逼得急了,直接把兵器往山里一扔,你能知道谁是贼谁是民?
这种活计有些地方都干了几代了,已经算是祖传手艺,经验丰富无比,胆子也肥,就拿去年来说,广汉郡呼啸山林的乱民,连北伐物资都敢抢,一般人敢干这个?
那必须是有老手带领,才有的胆量。
所以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只求能留下命就不错了,就怕连命都没能保住。
古代行远路不容易啊!
但东风快递是个异类,不但出行是成群结队的,而且护卫那也是非一般人。
以前干黑心生意的民团人员,各家派出来的部曲,历经战阵的老卒,再加上手里的武器又是军中最新淘汰下来的,一般的山贼哪有胆量去碰这种队伍?
运输有保证,而且家大业大,若是东西有失,还负责赔偿。
又方便又有保障,只要是能出得起钱的,谁不愿意托付,图个安心?
积少成多,这生意看着零碎,其实真正算下来,油水当真是不老少。
而从锦城到永安则算是第二条运输线。
这一条是由许游和许勋这两个名义上的堂兄弟牵头开辟出来的。
今年从东吴那边收上来的粗糖和甘蔗虽然比最开始预计的少了一半,但总算是没有断了来源。
许家经营两年有余,如今终于得到了丰硕的回报。
光光是红糖的份额分配,就比其他人多了不少。
更别说随着大汉与东吴的重新联盟,两者之间的交易也越加活跃起来,各种物资往来也跟着越来越多。
暴赚不大可能,但细水长流,只要不作死,吃个两三代,还是没问题的。
许家占了这个便宜,就连兴汉会里的兄弟都有不少人眼红——奈何自己没门路与交州联系啊!
至于最后三条运输线路,则都是通往南中的。
它们的前半段都是从锦城到僰道这一条路——包括陆路水路。
然后从僰道分开,一条去越巂,一条走南夷道去味县,一条走东夷道去平夷县。
这三条目前则是属于亏损状态,或者说是单纯给兴汉会的众人服务,暂时没想着赚钱。
南中的庄园眼看着今年年底就能有产出,到时候只要能把南中的产出运出来,那就不算是亏,而是大赚。
从汉中运东西到越巂,东风快递就是最好的选择,问题就在于谁出钱。
越巂太守府私下里定制新兵器,虽然得到朝廷的允许,但大汉的武库不管这个,所以只能是由越巂太守府自己出钱。
冯永也不在意这个,越巂太守府请东风快递运东西,那叫左手倒右手,怕个卵?
汉中冶快点按要求把老子的宝刀打造好才是正经。
“兵器如何?可有不合格的?”
一个男子光着上身,胡须拉碴,满脸的倦容,身上流出来的汗水在他身上闪着油光,走过来问了一句。
“没有。”
霍弋摇头,还用双手握住其中一把的刀柄,把它拿起来,用力晃了晃,只见刀身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开始左右波动起来,让人看了心惊胆战。
接着他把刀柄翻转了一下,只见刀柄有一处上刻着:紫电两百一十二,汉中冶霍弋监,蒋斌、周二造。
霍弋把刀放下,然后看向蒋斌,看到以前的翩跹公子变成十足的匠人模样,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就算是上头问责,你也不至于这般,又是何苦?”
蒋斌摇头苦笑,“错了就是错了,若是因为错了,而去逃避责任,这才是错上加错。问责之后,我固可以请辞监丞之位,但周二只怕就要因我之失而受罚。”
“我失去监丞之位,最多也就是没面子,但周二若是再被打入贱籍,那就是灭顶之祸,累及全家,因我之错而累人如此,我如何能为之?”
他这个话一出,霍弋脸上不禁露出敬佩之色:这蒋郎君行事虽有些令人不喜,但却不失为一个磊落之辈。
第0564章 学堂这东西
建兴三年的时候,孙权令人在武昌采铜铁,作千口剑,万口刀,皆用南越上等木炭锻造,锋利无比,号千剑万刀。
然后吧,去年冬日里淮河又结了冰,建业城听说还冻死了人。
所以前些日子,孙权拿了其中的三千把刀,与大汉换了一批毛布。
兴汉会接下了这笔生意的运输业务,票行先是直接从锦城的仓库里调拨了一批毛布,让东风快递运到永安,然后又从永安接收兵器运回锦城。
永安到锦城这条线路是许家在经营,所以许勋亲自护送这批兵器到锦城。
因为丞相在汉中筹备北伐,所以刘禅下了诏令,让东风快递把这批兵器送至汉中,以资北伐。
许勋马不停蹄,货都没卸,又把这三千把刀送到了汉中。
到了那里,汉中冶给越巂太守府打造的新一批紫电宝刀出炉,同样也是东风快递负责运送,于是许勋就跟着来到了越巂,同时还给在越巂正埋头开启基建狂魔模式的冯永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北伐在即,中宫谒者令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重建太学?”
从许勋嘴听到他家老爹提议重开太学的消息,戴着草帽,走在桑苗地里的冯永有些疑惑地问道。
难不成是这几年的财政宽裕给了大伙太多的自信?
前些时候,许慈给大汉天子上了一道奏章,言经学典籍的修订已经完成一部分,可以重开太学,为国养士。
刘禅交付大臣朝廷朝议,群臣皆以为此乃善政。
刘禅令人把朝议结果送至汉中,大汉丞相诸葛亮亦称善。
不过摆在大汉天子和众臣面前的问题是,太学所需钱粮甚多,如今朝廷府库钱粮不足,所以这个提议只得暂时搁置。
“大人的事,小弟亦是不知。”
许勋跟在冯永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冯永走在桑苗地里,闻言连忙回答,同时有些心疼脚上的皮靴。
这可是用牛皮做成的上好靴子呢,乃是长途跋涉的必备之物。
从永安跑到汉中,再从汉中跑到越巂,这牛皮皮靴没有坏过一次。
这地里那么多泥,一脚下去,不知沾了多少泥巴。
低头仔细地观察桑苗成活情况的冯永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幽,“没有一点消息?”
许勋被冯永一个眼神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快走几步上前,轻声道,“小弟只知道大人在此之前,接到过汉中的来信,大人那几日显得很是高兴。”
冯永点点头,心里能猜出是谁的来信,若是有诸葛老妖的授意,许慈上了这个奏章,那就丝毫没有意外。
许慈是个没节操的文人,连皇帝私下里托付他帮忙注解《忠义无双》,他都能满口答应。
更别说当年千里迢迢地让许勋跑去南中找冯永。
重建太学是好事么?
当然是好事。
但这个太学和后汉的太学肯定是不一样的。
后汉的太学,太学生学的是儒学,而且太学生有免除赋役的特权。
那时的寒门能不能入选太学?当然能。
但更多的,是世家豪门。
所以那个时候的太学更多是为世家豪门服务。
如今大汉若是重开太学,表面上说是为大汉养士,但实际上更大的功能恐怕是为了与世家争夺知识解释权。
许慈不是说了么?经学典籍的修订已经完成一部分,这个信息很重要。
所以若是太学重开,这简直就是准备要断世家的根。
许慈哪来的这个胆子,敢顶在前面与世家对干?
所以他的后面必然有人推动,而且这个人,冯土鳖用脚后跟都能想到是诸葛老妖。
脚下有一株桑苗被土疙瘩压住了,冯永蹲下去,把桑苗扶正。
去年和今年的上半年,孙水河谷开发出来的田地基本都是在平地上,毕竟这是最方便的。
像那些稍微高一些的地方,水渠开不到的地方,冯永打算种上桑树。
开春时插扦的桑枝已经长了新叶,到了明年开春,就可以移栽。
今年的锦城,兴汉会已经开始尝试夏季养蚕,准备争取一年里收上三季蚕丝。
小弟们有创业的热情,冯永这个作兄长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再说了,孙水河谷,气候适宜,正是养蚕的好地方,所以这些桑苗,就是准备用来发展养蚕业的。
“兄长早就猜到了?”
许勋看着重新站起来继续向前走的冯永脸色没有一点变化,轻声地问了一句。
冯永笑笑,“这有什么难猜的?先前只是猜想,没有证据,如今有你这个消息,那基本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兴汉会的好处就在这里了,虽然冯永人不在朝堂,但消息却是极为灵通。
就算是朝中大臣,打探消息的灵敏度都未必有他方便。
特别是各家权贵府邸那些私下里小道传的消息——很多时候,小道消息其实就是事实。
想到这里,冯永又微微皱起眉头,既然明明知道无论是朝廷财政也好,时机也罢,都不允许这个时候重开太学,为什么诸葛老妖会让许慈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建议,然后还亲自否决了?
这么一来,不是提前让蜀中世家得了消息么?
所以,诸葛老妖是吃饱了撑的?
“汉中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冯永试图从汉中那边了解大汉丞相的计划。
“丞相去了一趟南乡,还特地在学堂里听了三天的讲学,哦,还有,小弟送过来的这一批紫电宝刀,听说有蒋斌亲自打造的。”
冯永微微一笑,“蒋斌自请为匠人,打造紫电宝刀,其道歉之意也算是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