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因为本就比别人慢了一步,南中的好地方又不多,所以庄园开得慢。
二来则是因为蔗种也不够分,今年的蔗种光分给兴汉会的人了。
这一步慢,步步慢,更何况慢了两步?
晚两年能拿到红糖份额,已经是最乐观的推断。
但如果借些钱粮出去,换来今年年底的红糖,那就不一样了。
“错不了,是五郎从兴汉会那里传回来的消息。这笔钱粮,就是他们借的,说是越巂那边的钱粮不趁手。”
何申点头。
“兴汉会?”
有人在底下嘀咕了一声,神情复杂无比。
“不会有诈吧?若是我们借了钱粮,他们拿来买毛布工坊名额,那怎么办?”
“放心,这笔钱粮是名额卖完之后才借的。”
何申解释道。
那就是没问题了?
老族长看了一眼坐在下边的何申,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这恶狗,不会反咬自家人吧?
毕竟当年他的亲妹抱着牌子嫁入李家这个事,何家宗房也是点了头的。虽然这几年没见他们对宗房有什么动作,但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
“如今这个消息还没传出去,不过想来应该快了。”
何申最后一句话,让老族长终于下定决心:既然是要传开的事情,那么说就肯定是做不了假,毕竟有票行作保,总不能朝廷连脸面都不要了吧?
真要这样,那诸葛村夫还不如直接派兵抢呢!
过了八月,越巂稻谷收割完毕,冯永举行都试,凡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皆要参与。
当是时,斧钺旗鼓,旌旗猎猎,所试者,一是射御,二是战阵,检阅这一年多来南乡士卒组织乡里习武的情况。
各里长先率人集合与亭,亭长清点完毕,再率人汇合于乡,最后汇集于县的试所,三县共得役兵近两万人。
试毕,去其老弱与家中唯一的男丁,得精壮八千人。
夷人善走山林,素有使毒箭的习惯,故冯永以五千人为弓手,并令人多采集毒汁,令句扶统之。
为此,冯永还特意把王平的族人,曾领过一部分无当飞军的王含重新调到邛都,作为句扶的副将。
剩下的三千人,则是在张嶷的带领下,以黄崇和王训为副,日夜练习战阵。
一时间,东风快递运往越巂的物资猛增。
最后连驻扎在卑水的孟琰都被惊动了,亲自跑过来询问,“冯长史,这是又准备打哪里?”
“邛都与锦城的大道快要打通了,虽说旄牛部不再为祸,但听说总有些零星的山贼出没,所以我打算令人去清扫一下。”
冯永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孟琰眼中带着狐疑,你带着近万人去清扫零星的山贼?确定不是看不起我?所以连谎话都懒得编得好听一点?
“那,某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孟琰小心地问道。
“有,帮我多找些毒汁。孟太守所率士卒,多是南中人,想必对寻找毒汁定是在行。”
孟琰听了,脸皮抽了抽。
我的意思是,我想跟着去看看,不是帮你找毒汁。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长史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大约三个月后吧,最慢不会超过四个月。”
孟琰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来得及悄悄地向丞相说一声。
于是他连忙拍着胸脯答应下来,“那就行,某回去,这就令他们帮忙。”
然后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里的情况,派人日夜兼程传递给大汉丞相。
诸葛亮得知冯永在越巂所做的一切,会意一笑,对着来人吩咐,“冯长史所做之事,我早已知矣,你回去与孟太守说,冯长史要做什么,尽量帮忙。”
建兴五年十二月,大汉丞相派人传令到越巂,令越巂长史冯永自行选择部将,然后率军北上汉中。
同时令孟琰进驻邛都,治越巂全境。
这个时候,邛都与锦城之间的大道,刚好堪堪疏通完毕。
早就整军完毕的冯永立刻率军自邛都沿孙河北上,穿过汉嘉郡,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锦城,然后略作休整,令张嶷统大军及辎重押后,自己亲自领精锐三千人急行。
孟琰得知这一切,呆立半晌,这才骂了一声,这鬼王的话,果然是鬼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第0566 叛逃
建兴五年的十二月有两个,称闰月。
在即将进入闰月的时候,南乡的汉水边上,有一只小船,大汉丞相站在岸边,正在给人送行。
诸葛亮脸带凝重,又有些悲忧之色,“子晋,此去凶险,千万小心。”
男子神色却是淡然,闻言微微一笑,“模身无长技,却得先帝与丞相厚待,一直惶恐,如今能为大汉复兴尽绵薄之力,岂能有贪生之念?”
“子晋千万莫要这般说,到了魏境,我只愿你能小心留得有用之身,待你我重聚之日,一同把臂言笑,同庆汉室兴复,贺己之愿得偿,岂非妙哉?”
诸葛亮鼓励道。
虽明知自己此行生死难测,丞相所言之事亦太过久远,但郭模仍是止不住地露出神往之色,仿佛看到了大汉天子重归旧都之盛况。
“若当能见到那日,模就是拼着违了禁酒令,亦要大醉三日不醒。”
诸葛亮亦是露出笑容,感慨道,“到了那时,哪还有什么禁酒令?你只管喝,我帮你倒酒。”
“好!丞相此言,模已经记下了。”郭模精神一振,“到时只望丞相莫要忘记今日之言。”
“定不会忘!”
诸葛亮神色坚定。
郭模哈哈一笑,转身走上小舟,对着丞相抱拳道,“天色不早了,模这就走了,丞相,后会有期!”
“珍重!”诸葛亮深深地鞠躬,“若大汉得以复兴,子晋居功甚伟,亮代天子谢过子晋舍生取义之举。”
“汉之志士,当该如此!”郭模大笑,转过身去,对着汉水长啸一声,然后又是一声长叹,“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
“某所憾者,便是没有亲眼看到那桃花纷飞中舞出的落英神剑,是何等美景,还有那玉箫所奏的碧海潮生曲是何等仙曲。”
诸葛亮跟着大笑,远远地对着郭模高声说道,“子晋放心,那落英神剑吾不敢说,但那碧海潮生曲,我还是有几分把握能找到的,只待子晋平安归来日,我定会双手奉上!”
“哦?丞相知那兰陵笑笑生是谁?”
大汉丞相神秘一笑。
“阿嚏!阿嚏!”
率军过了汉寿关的冯永连打了几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咕哝了一句,“怎么肥似?不会这么倒霉就感冒了吧?这山谷也不算太冷啊。”
建兴五年的最后一个月,大汉丞相在汉中厉兵秣马,只待诸事准备完毕,就随时准备要出汉中北伐。
吴黄武六年整整一年时间里,武昌一带,山贼水匪日见猖獗。
武昌守将韩综屡破贼匪,但仍不能止,匪患之祸,竟有愈烈之势。
自入寒冬以来,江淮一带又结了冰。
天寒地冻,路上往来的商旅,已近绝迹,匪患这才稍了收敛。
韩综上了奏章,说天气太冷,将士缺乏御寒衣物,吴王孙权令人给武昌将士送来了一批毛布。
闰十二月,武昌城外的一个庄子,突然响起了犬吠声,然后有人大喊一声:“贼子!”
声音未落,发声的人就倒了下去,他的手捂着脖子,双眼直直地看着天上。
一群穿着厚毛衣的士卒,拿着兵器,闯入庄子后不由分说就开始屠庄。
茅草屋那破旧的门板,根本挡不住匪兵的一脚,只听得“怦”地一声,屋里的人一声惊叫,抓起秸杆遮住自己,躲到角落瑟瑟发抖。
屋里的男主人手持木棒,对着闯进来的匪兵强撑着陪起笑脸,“好汉,家里没有什么东西……”
匪兵手里拎着刀,一缕血线顺着刀尖滑下,他侧了侧脑袋,目光落到角落里的年青妇人,眼中露出意味不明的贪婪笑意。
似乎是觉得眼前的男人太过于碍眼,突然猛地挥刀劈了过去。
男主人连忙退后几步,只是茅草屋能有多大?就这么几步,他就退到了泥墙边上。
匪兵咦了一声,跨步上前,正准备再来一下,却是没注意到门后还有一个妇人,只见她拿着一根木头,直接砸向匪兵的后脑。
匪兵觉察到身后的不对,当即就往旁边闪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完全避开,妇人的闷棍敲到他的右肩上,让他的手臂一时间挥动不灵敏。
这就够了,男子趁着这个机会,木棒直接敲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匪兵晃了一晃,没有倒下,正欲再提刀上前,只是手臂有些迟滞,脑门又嗡嗡作响。
只听得风声呼呼,“咚”的一声,男子的木棒再一次狠命敲来,一下,两下……
匪兵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男子上前,抢过掉在地上的刀,咬紧牙关,往对方的心口狠狠一搠。
那匪兵一声惨呼,当场死去。
“快,快!”
男子对着不知所措的妇人喊了一声,“关门!”
妇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把门重新推上。
“咚”地了一声,还没等她把门关紧,门又重新被大力踢开,一把长刀直接捅进了她的胸口,然后她的身躯被人一脚踢倒在地。
“三癞子这是失手了?”
来人杀了妇人,一点也不含糊地直接就奔男子。
男子来不及格挡,正欲后退,只是这一回没有人帮他,他哪是来人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