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委之,则大汉赏罚不明,而且你心中未免没有不平之气。”
如今年轻一代里,论及诸葛亮最为看重的人,莫过于冯永。
但他这些名声,了解的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天下又有多少人愿意去真正了解这名号后面的事情?
以后若是因为这些名声妨碍了他的将来,那就当真是让人惋惜心痛。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如今他的位置和权势皆不算高,所以这些名声对他的影响还不算太大,但真要等他步入国之重臣的行列,那这些名声,就是他最大的阻碍。
冯永咕哝一声,“当年南中的鬼王称号,我也不想要啊,丞相你为何又宣扬了出去?”
“那能一样吗?”大汉丞相听了,当场就差点气炸了肺,“鬼王称号,对南中夷人有威慑之力。但在汉人听来,却是你在平定南中时立了大功的证明。”
“这个名号在你诸多名号里,才是最好的一个……”
说到这里,诸葛亮心里就突然堵得慌,涉及这小子的名号,怎么都是这般难听?
你就不能自己想个好点的名号?
就算比不过卧龙凤雏,至少也要来个乳虎初啸之类的吧?
想到这里,大汉丞相就是越发地光火,“你府上不是有名医么?马谡之病,你务必要给我治好了,不然我饶你不得。”
这个事冯永倒是不敢掉以轻心,连连点头道,“永知道了。”
虽然自己的名声……不咋滴吧,但总不能老是自甘堕落吧?试图挽救一下,自我挣扎一下又不会死人,对吧?
名声这东西,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又时时刻刻影响着你。
如今自己能得陇右羌胡的支持,不正是这些年来积累的名声?
历史上因为口口相传而导致名声败坏的忠臣良将还少么?
什么潘仁美、庞太师、陈世美等等,以后真要有人编排个“一代巨奸冯郎君”的传说出来,冯永要是地下有知,说不得会被气得掀了自己的棺材板再重生一次。
大汉丞相与冯郎君在某些地方似乎心有灵犀。
冯永刚想起自己在羌胡那里唯一的好名声,诸葛亮便开口提起了一个事。
“吾听闻,你与一个叫秃发部的鲜卑部族交好?”
“秃发鲜卑?”冯永怔了一怔,想起那个“天女传说”的部族,当下点了点头,“当年我去沮县卖毛布时,和他们打过交道。”
说起来,自己之所以在陇右这一带的羌胡里有名声,还是托了与他们歃血为盟的关系。
“仅仅是打过交道?”诸葛亮一听,脸上有些失望,“我怎么听说,你与他们挺熟?”
“说挺熟也勉强称得上,毕竟当年也是和他们族中的少族长立过盟约的,”冯永抓抓脑袋,“我承诺过会跟他们平等交易。”
“原来和你歃血为盟的胡人就是他们?”
诸葛亮一听,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很是感兴趣地问道,“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能与我说说吗?”
“丞相要问,永自然不敢隐瞒。”
虽然不知道诸葛老妖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但这个对于冯永来说,又不算是见不得人,所以便解释了一番。
“这秃发鲜卑其实是从北方草原的拓跋鲜卑里分裂出来的,那几年一直向西边迁移,想要找一个安身之地。”
“那一年他们刚好过了河西,他们的少族长秃发阗立带了人赶到沮县,想要跟我换一些过冬用的毛布。”
“那时他们不懂规矩,差点和我们起了冲突。不过那个秃发阗立倒是不简单,后来我为了取信胡人,便与他立下盟约,与胡人平等交易。”
听到这里,诸葛亮眼中泛出亮光,坐直了身子向冯永这边看来,急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冯永眨眨眼,摊了摊手,“后来我就一直没跟他联系过。不过去年的时候,他倒是派人送了一些皮草到沮县,让二郎转交于我。”
“他为何要送皮草给你?”
诸葛亮继续追问道。
“当年他们秃发部不是在寻找安身之地么?于是我就给他们指点了一个方向,说是西羌那里,有湖有水,自古以来就有人在那里放牧。”
“而且那里又非大汉的管辖之地,只有一些羌胡在那里生活,以他们的本事,应该可以在那里立足。”
毕竟能打败汉军的鲜卑,战斗力在胡人那里已经算得上是可以横着走了。
“后来他们顺着我给他们画的舆图,最后到了西羌之地,在那里安定下来。当年我还和他约定好,若是他的部族得了安身之处,一定会过来与我说一声。”
冯永和秃发阗立的这个约定,其实也就是随手挖个坑,就是想着看看以后能不能通过秃发鲜卑来了解北方鲜卑的情况。
毕竟如今北方鲜卑的大人轲比能,虽然比不过檀石槐那般雄才大略,但不管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个枭雄人物,小心一些总没错。
“所以为了感谢我给他们部族指路,同时也为了遵守当初与我的约定,那个秃发阗立这才不远千里地派人送了一些皮草过来。”
诸葛亮听到这里,霍然而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冯永,“这般说来,你对他们还有恩?”
“不算什么恩吧?”冯永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就算我不说,他们迟早也能找到安身之地,只是时间会晚一些罢了。”
“这是什么话!”大汉丞相却是不满冯永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有恩便是有恩,若是没了你的指点,他们那个部族,最后在找到安身之地前,说不定就已经被人灭族了呢?”
冯永一听,心里就是一惊:丞相什么时候也成了挟恩图报的人了?
第0615章 怎么还要打啊?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只听得诸葛亮又问道,“他们不远千里派人送了礼物给你,便是承认了你对他们部族的活命之恩,你当时回礼了没有?”
“回什么礼?”
冯永越发地茫然。
“礼尚往来!”大汉丞相脸上有痛心疾首之色,“有来有往才能加深情意。人家千里送礼,难道你就一点表示也没有?”
冯永心里嘀咕一声,丞相为何这般关心这个流浪的胡人部族?
他就是再怎么反应慢,也琢磨出一些味道出来了,莫不成丞相对凉州已经有了想法?
“没……”
冯永刚吐出一个字,就看到大汉丞相投过来严厉的目光。
于是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二郎当时不是驻守沮县吗?我虽然没亲手回礼,但二郎让使者带了一件羽绒服回去。”
诸葛亮闻言,这才满意点头,“二郎终究是知礼之人。”
放屁!
他根本就是看上了那些皮草,半路就给老子截胡了,因为做贼心虚,所以这才给人家回了一件羽绒服。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冯永心里就要骂人。
想起黄舞蝶身上那件难得一见的红色狐皮裘衣,他就在心里咬牙切齿——那本来应该是穿在自家细君身上才对。
“除了这一次,你们还有其他消息往来吗?”
“没了。”
冯永摇头。
秃发阗立在自己部族安定下来以后,还能派人送个信过来,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难得守信之人,很出冯永的意料之外了。
而且从使者传过来的消息里,冯永还知道,他们的部族目前得依靠曹贼才能安稳生活下去。
从西羌之地到沮县,路途本就遥远,再加上又受曹贼所制,秃发阗立自然不可能与自己时常联系。
“丞相如何对这些陈年往事这般感兴趣?”
看到诸葛亮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冯永终于忍不住地问道。
诸葛亮微微叹息一声,“此番从西凉而来的曹贼援军,听说有秃发部鲜卑的精骑,其部骁勇,故我想着,若是你能劝其响应大汉,那就算是折了曹贼的一个臂膀。”
“这个只怕有些难。”
冯永一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凉州的曹贼援军里,竟然有秃发部?这个倒是有些巧了。
只是他略微一想,便摇头道,“即便是陇右的羌胡,亦是在大汉占了大势的情况下,他们才会聚拢过来支援大汉。”
“这秃发部鲜卑,在西羌之地,本就受曹贼所制。若是大汉如今能进军凉州,那我尚有几分把握说服秃发阗立响应大义。但在如今这等情况下,却是有些困难。”
“毕竟他们的部族仍在西羌,若是在阵前反了曹贼,留在西羌的族人只怕就有兵祸之灾,故在永想来,即便是秃发阗立再怎么感激我,他如今也是不敢反曹贼的。”
虽然是与秃发阗立仅仅打过一次交道,但从此人的言行举止中,冯永可以看出此人颇有手段,志向不凡。
再想想他的大人拓拔匹孤,因为不忿拓跋力微成为拓跋部大人,不惜带族人碾转数千里,所以必定是个意志坚定之辈。
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轻易地把族人置于险地?
诸葛亮点头,“此言有理。”
沉吟了一番,终究是局势不由人,只好暂时放弃,然后挥了挥手,“那此事就以后再议,你且先下去领二十军棍。”
冯土鳖一听,当场就大吃一惊,“丞相,怎么还要打啊?”
我还以为说了这么多,你已经忘了呢!
“不打你,何以明法纪?”
诸葛亮板着脸,却是没一点通融的余地。
“先记着,待以后戴罪立功不成么?”
“不行!”
诸葛亮一口就拒绝了。
然后又叹了一口气,“马谡病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这一关。若是……”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顿,却是不想再说下去,再次挥了挥手,“速去找向长史领军棍!”
打军棍也是有讲究的。
有的人虽然领的军棍不多,但真要被下了死力气去打,就算是只有十棍,至少也能打你个筋骨尽断。
但有的人就算是挨上二三十棍,那也只能是个皮肉伤。
冯永就属于后一种。
“冯将军烦请趴好了!”
执行的军士很是和气地对着冯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