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连鞭炮都是奢望的年代,这已经是很高档的玩法了。
至于食用要用到的碱,在八九十年代的农村厨房,基本上每家每户都会放有一块淡黄色的结晶体,那就是用土法制作出来的碱块。
平日里蒸面或者逢年过节做年糕,要用到它的时候,就用菜刀砍一小块下来,再研磨一下,就可以撒进面粉里了。
土法制碱也很简单,最简单的一个方法就是用草木灰研磨,然后放入清水沉淀,再过滤,最后蒸发,得出的结晶体就是碱了。
这是高中物理的基本操作,要是连这个都不会,那就是很明显的高中物理不及格。
草木灰的基本成份是碳酸钾,高中物理书上有。
冯庄做蒸馍所用的碱就是这么得来的。
当然,这种土碱在后世,等冯永长大以后就很少见到了,那时基本都已经是工业制作出来的食用碱,雪白雪白的,很是好看。
唯一见到的一次,还是在戈壁吃沙子的时候,看到当地牧民拿盐碱地长出来的蒿草烧了,然后再蒸馏出来的。
冯永就是学的这个办法自制土碱。
至于现在洗羊毛所要用到的碱,要是还要用草木灰解析出来的碱,那就太浪费了,而且份量也不够,所以他决定搞一种更量大便宜的碱性东西出来。
在前世的记忆里,高中不知道是物理还是化学,有一道很常见的题目,就是一个试管里有澄清的水,用吸管往里面吹气的时候,会产生絮状沉淀物,请问里面有可能是什么?
答案是过滤好的石灰水。
冯永现在要搞的,就是把鹅卵石烧石灰,然后再把石灰放水里,得到石灰水,等石灰沉淀后就可以得到碱性的石灰水。
用鹅卵石烧出的石灰其实质量并不好,以目前的技术条件,想得到最好的石灰还是去山上找那些山石来煅烧。
可是山石那么大,又要敲又要搬,得搞到什么时候?
山石要想烧得快,就得用到煤,可这个时候哪来的煤?
如果用柴火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是以万斤计,而且好像还得建个窑子,为了洗这几百斤羊毛费这么大个劲,除非他脑子有问题。
再说了,冯永要的就是石灰水的碱性,又不是要来盖房子,要那么好质量的石灰干嘛?
一层柴火上面铺一层鹅卵石,层层叠起来,最上面再用木柴烧上一夜,第二天等凉下来,差不多就能用了。
看着那些羌人干活看得很是无聊,倒是旁边的赵广对羌人剪羊毛显得很感兴趣,甚至不顾羊臊味地凑过去看。
冯永没兴趣,倒是对着这古战场的阳安关感怀万分。走在江边,顺着城墙拐过一个弯,时不时抬头看看那高大的关城城墙,心里想着,这么一个雄关,当年钟会究竟是怎么把它给打下来的?好像历史上魏灭蜀时这里并没有发生过大战啊!
想到这里,心头突然一动。
只见前边城墙底下,正站着一个人。
摆手示意后面跟着的吕老卒他们不用跟上来,冯永走上前去,笑着打了一声招呼:“三娘为何在此?”
关姬正低着头踱来踱去,仿佛在找什么东西,听到声音,抬头望去,看到了冯永,清冷的脸上柔和了一些,颔道示意:“不曾想在此见到冯郎君。”
冯永心想那黄舞蝶找上门去,没见到你,原来你是跑到这里来了。
“远远便看到三娘在这走来走去,这是何故?”
大概是两人昨天独处时,两人之间化去了不少陌生,关姬声音也变得没有那么冰冷:“此事说起来,还得问一下冯郎君,昨日托冯郎君帮妾身找那竹简时,可曾见过一个刀笔?”
冯永脸色一僵,干笑一声:“什么刀笔?”
“自然是当时妾身用来刻字的刀笔。”
关姬轻颦秀眉,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给冯永解释:“昨夜发现刀笔不见了,故才向冯郎君借的。今早去那城墙寻了个遍,也未曾发现。还以为是掉下了城墙,没曾想亦未找到。”
冯土鳖下意识地想摸怀里,却又生生忍住了,心想,这次出门我也没带啊,都好好放在驿馆里,准备当个定情信物了。
“若是找不到,也是无妨。”冯永故作大方地一笑,“我那支你就拿着用吧,我还有。”
关姬目光闪了闪,看向冯永,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这才轻轻摇头:“倒也不是这个问题。那支刀笔,对妾身来说,非同寻常。”
这么重要的东西,用来当定情信物最是合适不过了。
第0121章 织布
冯永心下暗道,昨天夜里,倒是没注意那刀笔有什么不同之处,今日回去,可得拿出来要好好看看。
其实最主要的问题是,就算是冯永现在想要还,也没办法还。
昨天夜里不拿出来可以说是忘了,可是后来人家来借过一次刀笔,竟然还没有还回去,这个你又怎么向人家解释呢?
“冯郎君又如何在此?”
“哦,来汉中前,我托了王将军,寻了一些羌人,今日方才到的关城。这时出来,准备想着做些事物。”
“寻了羌人做事物?”关姬奇道,“那羌人,还能做何事物?”
“羌人不能做,是我要做,不过他们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冯永神秘一笑。
关姬点点头:“冯郎君师门所学,博大深远,妾身也是佩服不已的。既然冯郎君在忙,那妾身也就不打扰了。”
说完,抱拳行礼便离开。
没有意想中的好奇询问,这让冯永感觉很是失败。
泡妹受阻,心里头就不爽,心里不爽,就要发泄出来。
再加上第二天的鹅卵石烧出来的东西简直是惨不忍睹,让一向自诩博学多才的冯永差点就恼羞成怒,当场就再也忍不住了。
“叭”地一声,可怜的羌人就成了冯永的发泄对象,冯永也学着赵广抽了一鞭子,只不过是抽在了空气上,喝道:“去!再派些人去山上找石头,像这种的。”
说着,冯永把一块石头丢到木兀哲面前,这种石头就是后世经常从山里开采出来烧石灰的。
它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质地比较软,划到石板上,可以划出比较清晰的白痕,山里遍地都是。
小时候家里盖房子,就是拿这种石头垫的地基。
只不过那个时候没有专门的碎石机,要用人工拿着小锤锤敲成小块块,很辛苦。一天下来,就会感觉手已经不是自己的,连筷子都拿不住。
还好赵广王训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然冯永那伟光正的形象就得大打折扣。
至于如何把山石敲成小块,那是木兀哲要考虑的事情。
没有小锤锤,拿个鹅卵石绑在竹片上,一样可以敲出来,偷懒点不怕伤到手的,就直接拿鹅卵石砸!
反正这周围都是山,就是再砸不出来,也能找到不少的碎石头。
一天两顿饭,管饱!
但要谁完不成收集碎石头的任务,就特么的给老子饿肚子去!
于是赵广和王训发现自从兄长来到阳安关以后,性情突然变了不少。
在都城时那份温润有礼的模样,也就是在关姬面前,才会显现,在那帮羌人面前,渐渐变得面目狰狞,竟然也能下得去手抽人了。
十月的锦城越发的凉爽下来。
都城的权贵们如今都知道,皇宫里流传出了一种名叫冰酪的新吃食。
吃过的人都称赞那是非常美味的东西,并且以此为荣,没吃过的人就是土鳖。
原本这种稀少的消暑胜品,即使是到了已经就得凉爽的秋末,仍然是大受广大闺中妇人喜爱。
没办法,这年头,好吃的东西太少了。
“小娘子,如何不吃了?”
张府的侍女接过张星递过来的碗,看到里面仍然有大半冰酪没吃完,不禁诧异地问道。
“不吃了,不好吃。”
粉嫩的小萝莉嘟囔道:“这皇帝姊夫送过来的冰酪,没有那冯郎君做出来的好吃。”
然后提着裙裾,“扑扑”地跑去找她的阿母。
侍女不禁有些咤舌,心道听别人讲,这等美食,在府外连那些贵人都难得一见,没想到在小娘子眼里,竟然是不好吃。
“阿母阿母,我想去找叔母可以么?”
张夏侯氏正在织布,听到自家小女儿跑过来问这个问题,不禁笑道:“怎么又想出去?前两天不是刚进皇宫玩了么?”
张星噘着嘴:“皇宫里不好玩,我想去冯庄上玩。”
“今天的文章背完了么?”
“背完了背完了,阿母要我背给你听吗?”
张星一听,连连点头:“这千字文,可比那以前的文章好背多啦!”
“且背来听听。”
听到张星流利地背出今天的功课,张夏侯氏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千字文确是难得的孩童开蒙好文,就凭这一点,日后这青史上,只怕也不得不提这冯郎君一句。
同时又想到刚才自己的女儿说到冯庄,遂摸了摸张星的脑袋,问道:“这些时日,你不时说要去冯庄,究竟为何啊?”
张星从小衣袖里掏出一团干瘪的草,也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模样,说道:“这是冯郎君用莠草给我编的草犬,现在玩不成了,我想让他再给我编一个。”
“可是冯郎君已经去了汉中,不在冯庄了啊。”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张星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这个就得去问你的叔母了。”
“那我要去找叔母,可以么?”
“找叔母做什么?”
“让她帮我把冯郎君捉回来。”
十一岁的小萝莉,握着拳头,宣誓般地说道。
冯永自然不知道在几百里外的都城,有一个小萝莉一直在念叨着他。
他现在正在念叨着羊毛。
折腾了好几天,这才折腾出石灰出来,有了石灰水,这才能开始洗羊毛。
脱完脂,得到的羊毛并没有想像中的洁白,而是白中带黄,黄中带灰,但冯永无所谓。
至于梳理,纺锤,并线这种活,冯永不懂,羌人懂一些,汉人的妇人哪一个不懂?
男耕女织,最是自然不过。
要是他搞出了已经相当于蚕茧半抽丝状态的羊毛,那些汉人妇女还不懂如何用纺锤做成线,再织成衣服,那还有什么资格被称作是农耕民族?还有什么资格说蜀锦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