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日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只待能上了两边山上,那胜局就算已定。”
虽然山谷给冯永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他并不在意。
大不了老子把你们堵死在这山谷里两个月。
等天气转冷,山谷里的人能活下来一半算我输!
寒冬是游牧民族的最大敌人,白灾,粮食不足,没有御寒之物等等,就算是按平常年份,哪一年不死人?
更何况他们此次还经历了大旱,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筹备粮食。
逃到山谷里就能平空变出粮食了?
是夜,句扶和霍弋各领五百人,衔枚上山。
待到清晨,羌人发现了正在筑营的汉军,连忙派军前来进攻。
句扶霍弋有弩箭方面的优势,守营巍然不动。
羌人发现攻不破两人的营寨,又想遮堵住两边山上的汲水道。
守在山谷口外面的冯永看到这个情况,直接就派出了张嶷和陌刀队,沿水而上,进攻准备截断汲水道的羌胡。
羌人看到那一片明晃晃的刀林,还未战,就争先恐后地逃回山谷,直接落水者有数百人。
冯永于是驱使仆从军压上,同时让东西两山挥师进攻,在三路夹攻之下,守在谷口的羌人各自为战,根本没办法组织统一的抵抗。
最后还是陌刀队再次出击,把羌胡守军正面击溃,逼得他们纷纷逃入山谷中。
冯永领军缓缓进入山谷,羌胡仍试图守住山谷里的各个险要,但在张嶷、句扶和霍弋这三个人面前,叛羌的顽抗毫无意义,处处皆被击破。
于是冯永带着人向山谷深处追去。
在山谷的最深处,有一处地势宽阔的平地,这里立着无数的庐帐,聚集着数不清的牛马羊骡。
远远看去,就像是独立于乱世之外的安乐之地。
可实际上,这一片原本的安乐之地,如今弥漫着一股焦虑和恐慌。
平日里的欢笑声已经没有了。
妇人在一遍又一遍地数着自家的牛羊,又把帐内的毡裘什物清点一遍。
那些不常用的东西,已经被草绳捆得结结实实,随时可以拎起就走。
族中的精壮男子,在细心地磨着自己的兵器,又或者把骨制的弓箭拿出来数清楚,时而有些茫然地看向南边:听说汉人已经领着大军进到山谷里来了。
最中间的那个最大的帐子猛地被人掀开,有一个高大的羌人脸色阴沉地从里面走出来,头也不回地向属于自己的部族走去。
他的后面,又陆陆续续走出十多个人,都是山谷里各个部族的渠帅头目。
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
最先离开的那个羌人渠帅回到自己的部族中,连抽了几个羊奴出气,然后发出号令:所有族人都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就立刻离开这里,到东面的高山里躲藏。
妇人听了,连忙收拢牛羊,同时把帐内的所有东西都打包起来,放到马背上。
男子听到要向东而去,不由地暗松了一口气,默默地把兵器收起来,起身去帮忙收拾营帐。
“治石骨,你当真要就这么离开吗?”
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人悄悄找到准备带着部族离开的羌人渠帅,开口问道。
“白君长,你也看到了,那个冶蛾俄到现在还想着让我们去和汉人拼命,如果我再不离开,只怕我族里的勇士,都要死在这里。”
治石骨余怒未消地说道。
“可是就算你逃到深山里,你的部族,又有多少人能挺得过这个冬天呢?”
“就算挺不过,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治石骨愁眉苦脸地说道。
“唉,我们今年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之所以听那个冶蛾俄的话,就是为了能找到足够的粮食,熬过这个冬天。”
来人长叹了一口气,同样的愁眉苦脸。
“没想到粮食没找到不说,连族中勇士都死了不少,甚至还被逼到现在这个地步。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去投靠汉人呢!”
投靠汉人?
治石骨神色一动,看了一眼对方。
“听说南边的汉人对我们羌人挺不错的。你可曾听说过那个冯郎君……”
来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治石骨的神色,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真真假假的都有。
有些是以前隐约听过的,有些是近日传播开来的。
说实在的,现在山谷里的大伙,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点后悔。
没饭吃就造反,反不下去了,再去投靠汉人,汉人自会有安排,然后下次吃不饱饭,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再反。
以前这么多年来,大伙都是这样反反复复过来的。
也就是这几年才安定了一些。
因为汉人出现了一位神明般的官吏,不但能未卜先知地知道他们族中的情况,还能公平处事,尽可能地善待他们。
所以冶蛾俄说要为郭刺史报仇,大伙就都答应了。
反正大不了到最后,再像以前那样,举族内附。
想来刚刚入主陇右的汉人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最多也就是再把他们迁去别的地方。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汉人的反应很强烈,在旱情过后,居然还有能力立刻出兵。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西边的羌人,在陇右大旱的时候居然没有反?甚至还彻底地投靠了汉人,对同种同族的他们举刀相向。
说好的一起呢?这么多年的默契,说没就没了?
“郭刺史能公平对待我们是没错啊,但听说那位冯郎君要更好一些,他可是得了山神的传授呢,所以天水那边的部族才愿意听从于他……”
“可是我们已经反了啊……”
“我们只是受了冶蛾俄的欺骗而已,冯郎君心胸宽广,想来不会怪罪我们的。”
在这种时刻,各种小道消息揉合到一起,让这些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的胡人渠帅们,不由地强迫自己在心里想像出一位具有光辉形象的土鳖。
啊,不是,是叫冯郎君。
因为这样可以麻醉自己,让自己有一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冶蛾俄到现在还一意孤行……”
……
是夜,山谷里杀声震天,叛乱的羌胡突然起了内讧,血流成河。
第0657章 开源
冯永领军进入捕狐谷,半路上还有些纠结,若是有需要的话,自己要不要学演义里诸葛老妖的做法,搞一个火烧捕狐谷?
只是听说这样容易折寿?
他还没想好呢,前方就有叛乱的羌胡出来投降了。
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要高大的羌人渠帅,毕恭毕敬地站在自己面前,弯着腰,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双手捧着一个死人头递到自己面前,冯永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到对方手里的首级上,掩了掩鼻子,“冶蛾俄的人头?”
“是的大人。”
治石骨的腰又弯得更低了一些。
冯永挥了挥手,霍弋过来把人头接下拿去验证。
冯永心里松了一口气,嗯,我是好人,不干那种放火烧山谷的那种阴损缺德事。
只是当他被带到那一片平地时,当下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这是……杀了多少人?”
平地中间那高高垒起的尸堆最为醒目,虽然没有走近了看,但冯永仍能隐约看到那一片地面,渗着暗红色。
尸堆不远处,有一群妇人和小孩,被独立分割开来,正惊恐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回大人,按惯例,除了羊奴,这族中的精壮,是不能留下的。”
治石骨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放屁!
人道主义精神呢?
冯永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痛得无法呼吸,他有些哆嗦着指着眼前的一切,颤抖地责问,“你们,你们怎能如此?”
残忍!
野蛮!
落后!
简直是毫无人性!
让他们去劳动改造不好吗?
一群败家玩意!
“把那些妇孺都收拢起来,好好安置。”冯永指挥着,然后又问道,“冶蛾俄部族的那些牛羊呢?”
治石骨脸色一僵,有些嗫嚅地说道,“当时太乱,可能牛羊走失了不少……”
“你放屁!”冯永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们杀了人家族中的精壮,又把人家族中的牛羊分个精光,以为我不知耶?”
只见冯郎君指着那些可怜的妇孺,痛心疾首地说道,“眼看着冬日就要来临,到时候你让那些妇孺吃什么?喝什么?难道你想让他们全都冻死饿死吗?”
治石骨经过冯郎君的一番教育,表示很惭愧,并表示会尽快把冶硪俄部族走失的牛羊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