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姬果然还是武力型的。
自家那个妾室,智力倒是够了,可是政治又不够。
“这应该是丞相对我的考验。”
很明显,北伐以后,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好歹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山头了。
诸葛老妖十有八九是准备看看自己有没有应对朝堂政治的能力。
只是这个磨刀石有点大。
冯永和关姬正在大眼瞪小眼,突然房门“砰砰砰”地响了起来,同时有人在外头喊道,“阿姊你在里面吗?”
关姬走去开门,“四娘有何事?”
张星忆探头进来,果见冯永在里头,当下就撇撇嘴,“大白天的关什么门?难道是在做坏事?”
关姬脸一红,轻嗔道,“四娘莫要说胡话。”
张星忆推开房门走进来,抱住关姬的手臂,“后日我就回汉中了,阿姊答应了今日要陪我去挑几匹好马,莫不是忘了?”
关姬一拍头,歉然道,“呀,这忙起来还真忘了。”
“阿姊在忙什么?”
张星忆眼睛又瞥了一下冯永那边。
“也没什么。”关姬看了一眼冯永,“就是和你姊夫商量些事情。”
张星忆听到“姊夫”二字,小脸就是一僵。
冯永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把信纸折好,然后站起来,干咳一声,“那啥,我先去城外的军营里看看。”
正待从两女身过走过,关姬却是一把拉住他,“急什么?这个事我们两个都想不出个苗头,不如让四娘也帮忙想想。”
张星忆一听,脸上顿时泛起喜悦,连忙说道,“好呀好呀!”
“好什么?你连什么事都不知道,就敢说好?”
冯永拒绝道。
张星忆顿时柳眉一竖。
“莫要小看四娘,说不得她比你还厉害。”
关姬意味深长地看着冯永。
当年在锦城两人联手黑了许勋一把,可是四娘出的主意,那时她才十三岁。
在自己与阿郎成亲的时候,四娘远走南乡。
此举不但化解了权贵与皇家的矛盾,让不少人称赞她识得大体,甚至阿郎都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那一年她才十四岁。
于关姬本人而言,她从来没敢小看过张星忆。
更重要的是,张星忆身后那位皇后阿姊,可不是一般人。
皇后能放权把宫外的事交给她,自然不可能单单因为张星忆是她的妹妹那么简单。
冯永看到关姬都这般说了,只好把信拿了出来,递给张星忆,然后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哪知张星忆看完信,又听完冯永的叙述,仅仅是侧头想了一下,直接就鄙视地看了一眼冯永,冷笑一声,“果真是没胆……没出息!这点事情都让你愁成这样!”
第0672章 试探
哟呵?
小丫头片子,知道老夫是何人?
知道大汉为何封我为街泉亭侯?
大汉兴汉会的带头大哥知道伐?
在南中亮出我的名号,能止蛮人小娃儿夜啼。
陇右的羌胡渠帅看到我,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冯郎君。
敢说我没出息?
于是冯护羌校尉诚惶诚恐地问道,“不知四娘有何高见?”
张星忆直接把信拍回冯永怀里,“我且问你,为何取兴汉作为会名?”
“自是取兴复汉室之意。”
“那不就结了?你身为兴汉会的带头大兄,在北伐胜利后,写信去告诫会里的兄弟不忘初志,鼓励他们继续为兴复汉室而努力,不是正当其时吗?”
张星忆理所当然地说道,“若是换了我,我不但要给李丰写,而且还要写一篇誓文,公告会里的所有人。”
“如此一来,不但可凝聚会里人心,还能提升兴汉会的名声。”
说到这里,张星忆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冯永,脸上做出勉为其难的表情。
“如今你好歹也是列侯了,又镇守一方,勉勉强强算是个人物,此时不标榜自己,言己心志,好让天下人知晓,还等到什么时候呢?”
张星忆啵嘚啵嘚一番话下来,对政治不敏感的关姬都听得惊呆了。
她让四娘试着帮忙,也就是本着多一个能商量的对象。
没曾想在四娘眼里,这根本就不是个事,三言两语就破了局。
“着啊!”
冯永一拍大腿,喝彩了一声。
我告诫会里的兄弟,让大伙不忘初心,此乃晓之以大义,谁敢说不对?
倒是关姬要冷静一些,“可是即便如此,我们仍不知道丞相为何要阿郎这么做。“
“这还不简单?就连乡野村夫,亦知什么叫一家之主,丞相又如何不知?皇帝姊夫曾在祭祀先帝时公开有言,政由丞相,祭由寡人。”
“便是表明把大汉国事皆付于丞相,然李严仗着领有先帝所托精兵,拥兵而欲自治一地。北伐时,皇帝姊夫让他领兵协助丞相,他借口拖延不前。”
“如今让他回锦城辅政,他竟把江州视作禁脔,不许他人染指,把朝廷任向宠为江州都督的政令视若无物。”
“若是北伐前,或者北伐……嗯,”张星忆嗯了一声,“可能丞相还会有所顾忌,但此时北伐大胜,丞相又岂会放任李严不管?”
嗯那一声,冯永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原历史上的北伐失败。
“所以说,李严若是识相还好,可他居然这般不识相,你以为他还能有什么下场?”
张星忆盯着冯永,神情越发地严肃起来,“丞相让你参与此事,在我想来,其实是看重你。”
“所以,”她顿了一顿,然后又看了看外头,确信没人能听到,这才继续说道,“所以李严失势,那是必然。”
“其人受恩过量,不思忠报,横造无端,危耻不办,迷罔上下,论狱弃科,导人为奸,情狭志狂,若无天地,自度奸露,嫌心遂生……”
冯永看着张星忆的小嘴巴不断地一张一合,脸皮直抽搐。
我现在才发现,你当真是个扣帽子的小能手。
骂起人来,简直比我这个巧言令色冯郎君厉害多了!
“谁教你的这些?”
冯永看她没有停下的迹象,连忙打断了她对李严的罪名指控。
“有些是阿姊说与我听的,有些是我自己想的,比如这些罪名。”
张星忆在两人面前装了一回逼,大感满足,神气地叉着腰,“所以说你就是个没胆鬼!”
冯永听到这个评价,微不可见地瞥了一眼关姬,还好还好,关姬没注意到。
四娘终究还是太年轻,得意之下,居然说漏了嘴。
张星忆同样没注意到自己的语病,只听得她继续说道,“李严乃是先帝定下的辅政大臣,身份非同一般。”
“能参与到此事里头的,要么是位高权重,要么是元老大臣。”
“这一次丞相让你写信给李丰,不论成与不成,那都算是在此事中尽了一分力。这很显然是在推你一把,难道还不是看重你吗?”
听到张星忆这个话,冯土鳖顿时心花怒放,果然土著的思维还是得靠土著才能理解。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下关姬,嗯,我的意思是说,同类土著。
玩体力的和玩脑力的不是同一类。
看着关姬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张星忆不耐烦地拉着她往外走,“阿姊,走走,快去帮我挑马。”
关姬被张星忆强行拉出门外,回过头看了一眼冯永。
冯永回了一个眼神。
然后关姬就跟着张星忆离开了。
两女出得城外,关姬这才感叹地说了一声,“四娘,此次多谢你了。”
张星忆嘻嘻一笑,抱着关姬的手臂不放,与关姬显得极是亲热,“阿姊这话说的,那不是太见外了吗?”
两人正说着话,前头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不少羌胡妇人,或者怀里抱着包裹,或者领着儿女,在东风快递人员的指引下,分批聚集到一起,进入早就准备好的营地。
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了,她们要在下雪之前,赶到汉中,至少也要过了祁山。
只要过了祁山,进入武都,因为有秦岭余脉的阻挡,气候比陇右暖和得多。
营地里架起了大锅,里头冒着热气,散发出食物的香气。
这几日来,她们已经学会了排队领取食物。
身上再不是刚开始时的衣不蔽体,每个人身上都披着毛布,虽然很难看,很毛糙,但她们都把毛布裹得紧紧的。
比起在营地外头,里头的生活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至少冬日里不用担心被冻死,被饿死。
就是规矩有点多,但比起能吃好穿好活下来,这并不算是什么问题。
李慕带着人巡视营地,每到一处,都有人向她俯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