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连同当时的护羌校尉也一同被杀。陇西、金城、安定、北地四郡的叛羌也因为义从胡兵的叛乱,合二为一。”
公孙徵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冯永。
冯永开口问道,“我知道大汉从前一直有招羌胡作为义从胡兵,协力守疆的习惯。只是为何这支义从胡兵会参与叛乱,你可知晓?”
“自是知晓。”公孙徵点了点头,“因为当时的凉州刺史左昌贪污军饷。”
“护羌校尉、领军的军将皆是有样学样,对义从胡兵克扣太过,平日又待胡人士卒太恶……”
陈式轻咳一声。
公孙徵猛然醒悟,连忙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是,胡人生性恶劣,不识礼教……”
冯永举手止住,“你继续往下说。”
“诺。当时从凉州至关中以北的大河(黄河)一带,皆为羌胡所控,其首领便是原义从胡军军中将士北宫伯玉和李文侯。”
“叛羌不但杀了当时的金城太守陈懿,而且还俘获了新安县令边章、凉州从事韩遂,最后甚至说服他们加入叛乱。”
“于是羌胡声势愈大,连败左昌、宋臬两任凉州刺史,护羌校尉夏育以及汉阳郡长史盖勋。”
“后来叛羌虽被大汉派出的车骑将军张温领军打败,但很快又复振声势。”
“甚至还打败随尾追击而来的董卓、周慎等人。幸好不久之后,叛首边章病亡,北宫伯玉、李文侯死于内讧,唯剩韩遂。”
“此时新任的凉州刺史耿鄙觉得有机可乘,又贪大功,在没有朝廷援军的情况下,欲独自领凉州军士平乱。”
“然其为人却极是不堪,任用贪官程球为治中,令凉州士吏寒心,行酷烈之举,失凉州百姓之望。”
“时陇西太守李相如叛变,陇西遂为叛军所有,耿鄙不听傅燮良言,非要亲自领军前往。”
“耿鄙本不得人心,待至狄道时,大军发生了兵变,耿鄙和程球皆被变兵所杀。”
“变兵首领王国领军攻汉阳郡,汉阳太守乃是傅燮,善待百姓,远近敬重。”
“时城外有北地郡的匈奴骑兵数千人,一同在城外叩头,请求傅燮出城投降,愿意护送傅燮平安返回家乡北地郡。”
“同时王国派前酒泉太守黄衍进城劝降,傅燮斥退黄衍,领汉阳仅有的少数兵力出战,最后战死沙场。傅燮死后,凉州叛军行事再无顾忌。”
“耿鄙下属军司马马腾率本部投韩遂,共推王国为帅。至此,整个凉州终于彻底落入叛军之手。”
“后叛军又围攻陈仓,幸被左将军皇甫嵩所败,最后分成三部,一是金城的韩遂,二是渭谷的马腾,三是陇西枹罕的宋建。”
“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占据陇西西边达三十年之久,后虽被大魏,呃,被曹贼夏侯渊所破,但陇西西边的羌乱,却是再也止不住。”
“直至曹贼篡逆,不但没能恢复对陇西西边的治理,反而是把治所移至襄武。除了狄道和首阳因为有城池能勉强守住,其他诸地皆成了胡人牧马之地。”
冯永听完公孙徵所说的凉州羌乱前事,默然不语,好久之后这才问道,“如今的狄道和首阳呢?”
公孙徵连忙说道,“此次的羌胡异动正是与狄道有关。今年凉州大旱,羌胡纷纷涌入陇西,饮水于大河、洮水。”
“河西一带,原本有郝昭将军,呃,那曹贼郝昭,镇守河西十余年,羌胡多是信服,因为狄道直通凉州,所以陇西羌胡一般也不会攻伐狄道。”
“只是这一次,”说到这里,公孙徵看了一眼冯永,“郝昭败于丞相之后,只能自守河西,却是再无力管狄道。”
“再加上大旱后粮食短缺,羌胡欲寻得吃食,所以就兵围狄道,甚至有大胆者,抢掠首阳周围。”
首阳县处于渭河的源头,从襄武顺着渭水上去,很容易就到达那里。
冯永听了,沉吟一下,“首阳倒是不要紧,到时我可以亲自带兵前去。只是这狄道……”
狄道相对于襄武来说,那就有些远了。
同时它离凉州的金城郡比较近。
而且按道理那里是受曹魏控制,因为当时郝昭就是从狄道逃回凉州的,大汉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派往狄道。
第0679章 公孙徵
东汉凉州羌乱,有些事情冯永是知道的,但更多事情冯永是不知道的。
公孙徵细说了一番最近的一次大规模羌乱,冯永这才对凉州羌胡有个大略的整体印象。
“此次围攻狄道的羌胡,有人举着平汉王的口号……”
“你说什么?”
冯永听到这个话,脸色一沉。
平汉?平谁家的汉?
当年凉州三大军阀,韩遂马腾自不必说,宋建割据陇西西部三十年,还取了个平汉王的名号,听着就让人不爽。
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人敢提出这个名号?
看来当年夏侯渊把宋建这个平汉王的小朝廷屠戮怠尽,居然没有吓住他们,还敢用这个晦气的名号。
“君侯,曹贼当年虽诛灭了宋建,但实际上最后仍是放弃了河关、枹罕一带,故那羌氐死灰复燃,尽踞宋建旧地。”
公孙徵看到冯永的脸色,精神一振,连忙说道,“这些年来,羌胡越发地猖獗,竟然敢再提当年平汉王国号,实是大逆不道。”
“当年曹贼能灭之,大汉亦能灭之。”冯永脸色阴沉,冷声道。
老大和老二打架,旁边还有一个老三准备捅刀子。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家事,外人掺和进来就是找死。
倒是陈式沉稳一些,听到冯永有发兵狄道,乃至枹罕的意思,连忙劝说道,“君侯,羌胡叛乱,曹贼虎视在旁,还是要小心。”
冯永点头,“陈太守放心,我自有主意。”
攻略陇西,控制通往凉州的通道,是赵老爷子的计划,冯永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
“对了,陈太守,首阳那边有多少兵力?”冯永又问了一句。
“回君侯,有三百人。”陈式连忙回答。
陇西的兵力主要集中在襄武,首阳那里放了三百,多倒是不多,但也足够了。
若是曹贼当真狄道进犯,首阳亦非必守之地。
若是普通蟊贼,也不敢去碰有三百正兵守着的城池。
若是羌胡来犯,只要守住两天,足够襄武发兵支援了。
又问了一些陇西的情况,众人这才散去。
陈式亲自安排了住处。
临睡前,看着关姬推门进来,冯永问了一声,“都安排好了?”
关姬点头,“老规矩,亲卫守第一道,女侍守第二道。放心,不会有事。”
冯永失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反倒是觉得细君有些过于紧张。这里可是襄武城内,又不是什么危险之地。”
关姬听明白了冯永的话,眉头微微一皱。
在这方面,她一直对阿郎的态度有些担忧。
当下便瞪了冯永一眼,“就是因为阿郎这么想,所以妾才更要小心。越是容易松懈的时候,那些刺客就越是容易得手。”
她在冯永的身边坐下,苦心劝说道,“阿郎如今的身份不比往日。既是兴汉会的会首,又是护羌校尉。”
“再加上南乡、陇右诸地,身上牵扯的干系甚大。不说阿郎所做的事,得罪过多少人。就说以阿郎现在的身份,有些事情,即便不是阿郎做的,别人也只会算到阿郎头上。”
“凉州之地,本就是多出豪侠。阿郎北伐一战,再加上领军巡视陇右,对阿郎怀恨意者只怕不在少数,阿郎切不可大意。”
“军国大计,妾不如阿郎甚多,但这种事情,妾自信还是有几分本事,以后交予妾就是,阿郎只管安心思考家国大事。”
冯永听了关姬这一番话,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感君千金意,恨未兴汉室。”
关姬听到这话,只觉得他是提起当年对自己的承诺。
想起那时的相见相识相知,她眼含水波,咬了咬下唇,声音里有些微微的颤声,“你……这个人讨厌得很!妾跟你说正事呢!”
“什么正事?家国大事,国事大,家事亦大……”
冯永咽了一口口水,只觉得灯下美人让他的心跳加快。
“阿郎对此次陇西之事可有什么对策?”
关姬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连忙转移话题。
“今日只不过事先了解一下情况,哪那么快能有对策?”
冯永漫声道,把玩细君的手掌,只觉得她手上的茧子比以前薄了不少。
知是这几年来她再不像以前那般没日没夜地练武,同时也表明她的心结放下了不少,心里就不禁有些成就感。
“妾观那公孙徵言语似未尽,阿郎何不再寻个机会再问?”
关姬今日虽未多说话,但观察却是细致。
冯永点头,“我也觉得那公孙徵有些奇怪,看起来他比我们还要着急陇西之事。”
关姬听到这话,顿时有些警惕起来,“说起来,那个公孙徵是新降之人吧?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冯永本没往那方面去想,但一经关姬提起,再看看她正经的神色,心里倒是跟着有些疑惑起来。
不过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细君觉得那公孙徵武艺如何?”
“应该是个会击剑的,也就是比普通士人强一些吧。”
听关姬口气,看来是没入她的眼,冯永终于放下心来。
这时代,士人都会剑术。
毕竟要跟人讲道理的嘛,讲不过怎么办?自然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但士人的剑术再怎么厉害,难道还能比自家婆娘的武艺厉害?
“那就无妨,明日我便让人寻他来问话,到时细君离我近一些,想来定然无碍。”
关姬点点头,这正好是一个试探其人的机会。
“妾知晓了,即便此人靠近阿郎,有妾在身边,即便他有什么不轨之举,也定然不会得逞。”
“嗯,有细君在身边,当真是好极。”
冯永低声道。
关姬也不知怎么的,听到阿郎的声音变得低沉,心里就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