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你听听,这蛮夷不好好在山林里呆着,学什么耕种……”
冯永听到这里,脸上似笑非笑,心里五味杂陈。
只是表面上他却得斥喝一声:“少说两句,教蛮夷耕那是丞相定下的南中政策,岂容得你胡乱评论?不要命了?”
“哦,对,对。丞相自是好心,要不说呢,听说平夷县的那个火阿济将军,还亲自去了一趟锦城拜见陛下。”
“最后得了陛下的允许,也准备开甘蔗种植园,还是在南中冶的名下。这南中的夷人,看来当真是得到教化了……”
冯永听到这里,微微一怔:“火阿济?”
“兄长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南中鬼王这个称号,若是没有孟获和火阿济这两个夷人头领的推波助澜,也不至于能响彻南中,留下此等恶名。
“火阿济倒是个清醒人。”冯永赞许地点头,对于这位举全族之力协助大汉平南中之乱的夷人将军,冯永一直都是很敬佩的。
南中有了这等转变,由半羁縻转成真正的郡县管理,又进了一步。
许勋却是有些不以为然,他眼里只有劳力:“所以说,如今的劳力,是越来越不好找了。”
“听说兄长准备攻伐陇西西边的叛胡,小弟心里当真是欢喜,脚下不停地就过来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很着急,甚至还带着焦虑:“兄长可听说了?最近传出风声,丞相打算对劳力出手了。”
冯永却是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这几年我们吃了多少好处,朝廷只能在一旁看着,换谁谁好受?”
新兴市场在经历了最初的野蛮生长之后,总是要回归到官府的管理之中。
更何况关乎到人口这个敏感问题。
丞相提出的汉夷如一,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人口。
许勋看到冯永这神色,当场就是有些意外:“兄长早就知道丞相的打算了?”
冯永看了一眼许勋:“你说呢?这种事情,丞相怎么可能不提前和我打招呼?”
毕竟是大汉劳力公司的总头目。
绕过谁也绕不过自己。
许勋听到这话,当下就是大喜,然后又松了一口气,翘起大拇指:“还是兄长厉害!”
北伐之战,大汉俘获了不少魏卒,现在陇右都督府那里屯田呢。
还有强端这个氐王,本想着重施故伎,想要再阴一把大汉,反是被大汉阴了,于是阴平武都叛乱的氐人都落入大汉手中。
现在大汉丞相终于打算对劳力这个庞大的市场伸出了罪恶之手。
陇右地广人稀,大汉决定在这里屯田。
劳力怎么搞?
鬼王那里找!
劳力的总源头在冯永这里,只要找冯永,一切就好解决了。
“丞相的意思是,以后但凡用劳力的人家,都要在官府登记,就像是耕牛一样,随意打死劳力,是要罚钱的。”
“所以这些劳力只能算是服苦役的罪人,待服完苦役后,是要让官府重新安排的。”
冯永大意地解释了一下诸葛老妖的打算,“目前就是暂时这么个打算,至于什么时候实施,还不清楚。”
“既然丞相都与兄长说出这意思了,那离实施大概也不远了吧?”
许勋一听,更急了。
“可能吧。”
冯永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野蛮生长的市场,处于巨大优势方的自己肯定是欢迎啊,想吃多爽就吃多爽——但存在着巨大的隐患。
指不定哪天就爆雷,特别是对于越来越身处高位的自己。
所以回归官府统一管理那就安全得多,这就表明,这个市场已经得到了官府的承认。
不安全的短期暴利,和长久的细水长流,各有各的好处。
“兄长,那这提价就更势不容缓了,谁知道以后这劳力会怎么样?趁着没等丞相府那边的消息传出来。”
“兄长现在又正好派军平陇西胡人之乱,赶快再多吃几口肉!”
许勋急忙劝道,像极了心黑如煤炭的奸商。
“你们是不是放出风声去,说丞相可能以后再不允许劳力买卖?”
冯永想起刚才许勋所说,买劳力的人也愿意提价的话,心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权贵资本家!
为了利润,居然敢让丞相背黑锅?嗯?
“没有没有,兄长莫要乱说。”许勋立马否认,“也不是谁传出的流言,小弟只是偶尔听到而已!”
冯永呵呵一声冷笑,也不说信了还是没信。
利用信息不对称,故意扰乱市场,然后趁机攫取暴利,这个套路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第0672章 风马牛而暗争
不管这个流言是谁提出来的,但这帮臭不要脸的新兴封建贵族准备拿它来赚钱那是事实。
冯永只看最后得利者。
只是想到这帮家伙居然敢拿丞相来背黑锅,果然是利润使人疯狂。
冯永正感叹着呢,只听得许勋又提了一个话题。
“兄长可记得,那个刘良?”
“车骑将军刘琰之子?”
自陇右大捷之后,锦城的朝堂又是封赏了一批人。
其中刘琰与诸葛老妖搞了个见不得人的PY交易,于是很荣幸地升到车骑将军一职。
然后么,弹劾李严表上,他名列第一位。
提起刘琰,冯永就想起这个弹劾表。
现在还没有消息,也不知是诸葛老妖暂时压下来了,还是准备在憋着什么大招。
“正是此人。”
许勋听到冯永的话,连忙点头道。
“我记得,他现在不是在陇右都督府那里任职么?没事你提他做什么?”
冯永微微一皱眉,有些奇怪地问道。
正是因为刘琰当了反李严的急先锋,所以诸葛老妖也好,赵云也罢,皆曾暗示过冯永,让他放过刘良一马。
冯永自然没话可说。
反正两人之间,本来也不算是什么生死大仇,而且自己没吃什么亏,反倒是对方被赶到了南中。
最后还是刘琰豁出老脸,给诸葛老妖卖了PY,这才让刘良从南中逃得一命。
心胸开阔冯郎君,肯定是不会记仇的啦!
当然,若是没什么事,刘良最好是从此再不在自己眼前出现。
冯永把手里提着的袋子口子缠紧,扔给许勋,转身回到厅堂上坐下,接着问了一句:“怎么,现在你和他有联系?”
正处于急促上升阶段的兴汉会,内部还是非常团结的。
因为他们需要在会首的带领下,攫取更多的资源——政治资源,经济资源。
所以像刘良这种曾与会首有过节的二代人物,以前自然也会受到兴汉会的孤立。
现在的情况可能好一些,不过就算不故意排挤,也不会有人主动和他有联系。
许勋把干粮袋子放下,这才坐到冯永下首:“小弟怎么可能与他有联系。只不过在经过冀城时,此人曾来找过小弟。”
冯永没有说话,示意许勋继续说下去。
许勋说到这里,脸上却是有些不好意思。
“兄长,他求了小弟,说是想让小弟给兄长带个话……”
冯永闻言冷笑一声:“带什么话?”
“他想找个路子。”
“什么路子?”
“就是看到咱们会里的兄弟有了路子,眼红呗!听说兄长准备在陇右划分草场,他愿意到下面的草场去教化胡人。”
许勋笑嘻嘻地说道。
划分草场,改进牧场,护羌校尉自然要派出人手,到下边去教胡人如何圈养牲畜。
让胡人进行圈牧,让他们彻底定居下来,这是齐民编户的第一步。
到时候被派到底下的人同样也是管理胡人的基层官吏。
他们看着是底层官吏,但其实手里的油水甚是丰厚。
冯永一般都是让自己手底下的学生去担任,同时还有南乡系军中退役出来的伤残士卒当副手。
越巂就是这么过来的,比起传统士人学子,出身底层的他们更能与底层混成一片,更懂底层的需求。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才是正确的工作方法。
听到刘良居然想和自己的学生抢工作,冯永不由得反问了一句:“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倒是没有给小弟许下什么好处。”
冯永听到这话,古怪地看向许勋,你什么时候转行做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