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姓,没有丝毫底蕴,更别说有什么亲族子弟帮忙。
若是换了别人,只怕就得向地方大族妥协。
或者求助于那些夷人头目,让他们帮忙安抚地方。
但阿郎从来没有这个担忧,他所倚仗的,就是学堂出来的学生。
所以那些学生,算是阿郎最亲信的弟子。
相比于兴汉会那些喊阿郎兄长的权贵子弟,关姬也更愿意相信这些喊阿郎山长的学生。
只是如今南乡学堂那边学生的供应很是紧张,哪里能再抽出人来任西席?
而且作为冯永的枕边人,关姬觉得他对这种教化之事不但很上心,而且很着急。
“兄长说了,可以先搭个架子出来,至少也要把名义占住了,后面的事再慢慢来。”
许勋站在下边,对着站在更高处的关姬解释了一声。
关姬这才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倒是站在关姬身边的张星忆对冯永让关注北边胡人的事更为上心。
“我们这里隔了萧关,还隔了一个安定郡,北边的胡人,和我们能有什么关系?阿兄为什么那么关心?”
“这个就非某所能知。”
许勋老老实实地回答。
倒是关姬能猜到一些,她转过头,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星忆,却是不解释。
张星忆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嘟了嘟嘴,强忍住就是不开口问。
关姬也不在意,她忽然指着下方:“那个,是许二娘吧?”
八牛犁翻起尚有些冷意的泥土,许二娘走在田边,低头认真地看着,甚至还伸出手捏起一块土块。
然后对着跟在身后的人说道:“这块地,不适合直接种粮食,至少要先种一季的豆子,也可以种苜蓿。”
“不过我建议是先种上两年苜蓿,这块地的肥力不算很强。以后就算是种了粮食,也要种一年轮一年。”
听到她这番话,跟在她身后负责规划的学生一听,连忙拿着纸笔记下她对新开出来的田地的评价。
这时,只听到有人在远远地呼叫。
张星忆看到许家二娘子跟着侍婢向这边走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四处看看,果见另一边,有人正赶着家禽。
她笑道:“说起许家二娘,我倒是记起一件事。”
“何事?”
关姬很是有兴趣地问了一声。
张星忆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悄悄地说道:“那李同,似乎与许家二娘有意呢。”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许勋,这才继续说道:“阿姊,你觉得他们两人合适么?”
关姬一开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当看到她第二次瞟了一眼垂手肃礼站在下面的许勋,关姬心头终于一亮。
当下会意地赞许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觉得真合适。”
唔,唔,许家当初为什么送许家二娘到南乡来着?
想到这里,关姬又忍不住地点了点张星忆的额头:“鬼精鬼精!”
张星忆嘻嘻一笑,抱紧了关姬的胳膊。
第0673章 借题发挥
张星忆和关姬站在高处嘀咕嘀咕。
许勋站在下边,虽然竖起了耳朵,但仍是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正当他在疑惑的时候,只听得关姬又转向他,开口问了一句:“你的从妹许二娘,可曾许配人家?”
许勋一听到这话,心头一惊,然后突然霍霍地跳动起来。
李家的女子前不久才入了冯府,莫不成二娘……
想到这里,他连忙回答道:“回大嫂,没有没有,未曾许了人家。”
看到他这模样,张星忆眼中闪过玩味之意,嘴角微微一翘。
关姬感觉到自己的臂膀有人挠了挠,当下神色不变。
然后很是自然地抬起手,拍了拍张星忆挽着自己的手。
两女之间的暗中交流,许勋自然不知道,他心里还在美滋滋地想着:大嫂果然是大气,兄长找的这位大嫂,真是找对了。
这时,许家二娘已经被带到了几人面前。
她先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许勋,似乎对他出现在这里感觉有意外。
“见过夫人,见过尚工。”
许二娘对着关姬和张星忆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
关姬微微颔首。
张星忆开口道:“起。”
许二娘这才再转过身去,对着许勋行礼:“见过阿兄。”
许勋连忙道:“自家人,二娘不须这般。”
张星忆扶着关姬走下小坡,关姬示意许家兄妹跟上。
然后这才开口说道:“这些日子以来,二娘子你不辞辛劳,带着人查看平襄的耕种,当真是辛苦你了。”
许二娘跟在后头,闻言连忙回答道:“此本就是妾的本分,何来辛苦?”
关姬点点头,指了指许二娘过来的方向:“二娘子觉得,这平襄的耕种,可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回夫人,平襄的耕种,规划有法,众学子调度有方,再加上君侯威望甚重,羌胡之人,皆是俯首听命。”
“又有八牛犁,高筒水车等物,耕种甚易。所虑者,便是如何分配草场与耕地,避免汉民与胡人争地。”
许勋跟在后头,听着许二娘和关姬的问答,心里不禁有些失望,还以为大嫂叫二娘过来,是有什么好事。
原来只不过是问这些问题。
只听得前头关姬说道:“草场与耕地如何分配,这点倒是不用担心。张将军已经领着人,去巡视平襄周围各县乡。”
“陇右都督府那边也答应了,说是平襄以北之地,任由护羌校尉安置胡人。陇右地广人少,即便平襄地方不足,以后也可继续向北。”
许二娘点头:“如此一来,妾便可放心了。”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这才继续下去。
“夫人,还有一事,妾一直想提醒,但又无甚把握,就怕妾想错了,被人当成是危言耸听。”
“说出来看看。”
“是。妾这些日子以来,看到平襄翻起的泥土,多有蝗卵。妾还听说了,去年夏秋两季,陇右曾有旱情。”
许二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关姬。
关姬不徐不缓地走着,姿态闲雅。
“据妾所知,大旱之后,多有蝗灾。故妾怀疑,今年陇右可能会有蝗灾,还请夫人及早做好准备。”
关姬听到她提起这个,终于停下来,招了招手。
许二娘连忙趋步上前。
关姬拉起许二娘的手,摸了摸她的手掌,又翻开自己的手掌。
对着许二娘感叹道:“当年我亦是满手的老茧。喏,看看,现在还有一层薄茧呢。”
许二娘不明白关姬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话。
只听得关姬又问道:“听说这几年,你在南乡那里,辛劳耕作,还带出了不少弟子?”
许二娘还没回答,旁边的张星忆就插了一句。
“像许二娘这等有手艺的人物,南乡那边,都会安排有弟子跟着。听说还有学堂里出来的学生呢。”
关姬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也算是立功业了。”
许二娘脸上一红:“夫人,立功业乃是大丈夫之事,妾哪敢有这等想法?切莫要取笑我了。”
关姬脸色一正:“我岂是在取笑你?冯君侯曾说过,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
“耕种乃是朝廷最重视的事情,你在南乡多有总结耕种之法,如今把你调到陇右来,正是让你施展本事的时候。”
“若是你能在耕种上有所建树,说不得就是第二个李慕。”
关姬说出这个话,许二娘还没什么反应,许勋却是差点就兴奋得栽倒:大嫂这是,话中有话啊?
“光是你方才所说的要注意今年陇右有蝗灾,我便知道你在耕种上甚是有心得。我且问你,这蝗灾可有什么预防的法子?”
许二娘听到问话,眼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某个地方,嘴里答道:“回夫人,最好的法子,莫过于防患于未然。”
“如何防患于未然?”
关姬很是兴趣地问道。
“蝗虫幼虫大多是在三月到四月的时候出现,正是最好扑灭的时候。只要多养些鸡鸭,再把它们放出去啄食。”
“此时的蝗虫尚未会飞,鸡鸭易于捕食。如此一来,不但可以防止蝗灾大起,而且鸡鸭还易于育肥。”
“第二个法子则是利用高筒水车运水浸地,水浸之地,则蝗卵不化,而且水浇地比旱地,产粮也要好一些,一举二得。”
关姬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许二娘方才目光瞟去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大群小龄家禽,有鸡有鸭,还有少部分的鹅。
它们散落在冒出草尖尖的草地上,如同满地的花朵,即便隔得有些远,仍是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去,把李同给我叫过来。”
关姬吩咐了一声,待侍婢前去后,这才转问向许二娘:“二娘今年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