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回来了?”
待他回到自己的院子,这才发现他的父亲早就在等他了。
“夜已深了,大人如何还不安寝?”
李简大是意外之下,连忙上前问安。
“你不回来,为父如何能安睡?”李父说道,“本以为你只是送了几坛酒过去,没想到却是这么晚才回来。”
“那冯君侯挽留你这么久,可是与你说了什么事情?”
先不说白日里看到城外那成群结队的战俘,让人心神俱震。
单拿狄道大变天这个事来说,就不知让多少人今晚不得安睡。
李简听到自家大人这个话,再想起自己在冯永那里所应下的事,原本微醉的酒意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自家儿子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发白,李父心里咯噔一下。
听闻那小文和心狠手辣,逼得蜀中不少人家家破人亡,难不成现在就要对陇西大族翻脸无情?
“大……大人,孩儿可能鲁莽了。”
李简心里有些发慌,族中规矩甚严,虽说自己是为了族中着想,但逾了规矩却是肯定的。
看到他这副模样,李父心里越发地沉了下去,“你慢慢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放心,我们李家好歹也是陇西望族,汉军能进入狄道,我们也是出了大力的。不说图什么功劳,难道反而有罪了不成?”
“大人,不是这样的。”李简知道自家大人误会了,连忙说道,“那冯君侯许了我们李家天大的好处。”
“孩儿生怕事情有变,所以没征得族里同意,就擅自应了下来……”
李父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他素知自己这个儿子颇有机变,深得家主所喜。
这才从李家众多子弟中脱颖而出,被派往冯永那里联络,却是没想到竟然捅了蒌子。
“你怎么这般糊涂?!那冯永凶名赫赫,蜀中多少大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族里派你去送酒,不是派你去应诺!”
李父一跺脚,抓住他就往外走,“走,速去家主那里去请罪!还有,你应下他什么事了?”
“冯君侯说了,他手里有一批酒,欲卖往中原,只是寻不得门路,孩儿便擅自应了下来。”
李简急忙说道。
此话一出,李父脚步立马停了下来,寻思了一下,“这倒是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能与冯永交好,我们李家便是买下这批酒,亦是无妨。”
“大人,那酒数量巨大,我们一家吃不下。此酒饮之颇有甘意,让人微熏而不醉,名曰蜜酒。即便不能与蒲桃酒相比,但也差不了几分。”
李简急声解释道,“蒲桃酒难得,但冯君侯手中的美酒,从明年开始,年年可供。若是我们能转手卖到中原,其利就算比不过蒲桃酒,但胜在量多……”
“竟有这等好事?”
李父双目圆瞪。
“不但如此,大人可记得,孩儿曾说过,蜀中李家六房嫁有一女给冯君侯?如今那六房得了君侯的便利,准备在平襄建一个毛纺工坊。”
李父一听,身子一震,心里当真是又羡又嫉:“那岂不就是在铸钱?”
现在毛料无论是运往凉州,还是运往关中,甚至在陇右这里,都算是硬通货。
“冯郎君说了,我们陇西李家可以去找蜀中六房李家商讨,让他们让些份额。”
李父身子再大震,失声道:“那岂不是我们可以铸钱了?!”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抓紧了李简的手,“走走走!速去家主那里!”
“大人,孩儿怎么还要受罚?”
李简大惊失色。
“蠢!这等大事,不马上禀报家主,你想什么呢?”
李父斥道。
骂完后他又舒缓了语气,甚至忍不住地大笑起来,“这两事即便只能成一件,我儿亦是族中的大功臣!”
第0719章 张家小妹初显峥嵘
自护羌校尉把治所定在了平襄,去年夺得了毛纺工坊名额的五家,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把工坊地点全部定在了平襄。
只是在护羌校尉的规划中,所有的工坊都必须建在城外。
唯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汉阳制造局。
如今为平襄制作高筒水车的匠人全部是在汉阳制造局的名下,同时汉阳制造局还承担着为五大工坊制作纺车织机的任务。
甚至在五大工坊的紧张筹备中,它还为所有工坊制定了行业标准。
日头准备落下山时,阿梅从汉阳制造局出来,她身后一群南乡学堂的学生齐齐地对着她行礼:“恭送先生。”
阿梅微微颔首示意。
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数名带刀女侍婢环卫周围。
阿梅上了车,马车轮子开始箍麓转动。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此时阿梅的身份是汉阳制造局的总工程师,货真价实的总工程师,而不是什么婢女之类的。
她比起工程营的文实这种半路出家的工程师,含金量甚至还要高出许多。
只是梅总工程师回到了平襄城城中心的护羌校尉治所,就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冯家妾室。
“见过女君,见过张小娘子。”
阿梅回到府上,第一时间就是去给冯家主母请安。
关姬半躺在软榻上,她的身边,是正趴在矮桌上拿着笔写写画画的张星忆。
“过来坐。”
关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自己前方早就准备好的软椅。
“谢女君。”
阿梅走过去,敛裙正坐。
“工坊那边如何了?”
“回女君,制造局已经按南乡的标准做出了一批量尺,有铜,有木,也有皮尺,都已经送到了五家工坊的管事手上。”
“并且通知他们,以后所以布匹毛料,皆得按此等标准测量,不得擅自更改。”
关姬听到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明日记得提醒我一声,到时候我会以护羌校尉的名义,把这个规矩正式定下来。”
“若是以后敢擅自更改者,轻者减少羊毛供应,重者取消工坊名额。”
阿梅连忙应了下来。
“阿郎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得胜班师。此次俘获的劳力和牛羊马匹不少,到时候平襄的进项会宽裕一些。”
“你那边还有什么需求,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
关姬对这个温顺又听话的婢女还是挺满意的。
平襄的各种数据,都被她整理清清楚楚。
更别说她还负责着汉阳制造局的各种器具的监督制造。
乃是阿郎和自己的得力助手。
“男君要回来了?”
阿梅听到这话,脸上一喜。
哪知旁边一直埋头写东西的张星忆突然“嘁”了一声,然后微侧了一下脸,斜视了一下阿梅。
阿梅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关姬不满地伸手拍向张星忆的后脑勺,“做什么怪?”
张星忆气哼哼地摸了摸后脑,不敢对关姬呲牙,甚至还得解释一声:“阿姊,我可是想起了一事。”
“何事?”
“话说,从去年开始,你们可是从我这里拿了不少蜂蜡,自这汉阳制造局建起来,那就更是有加无已。”
“我这蜂场每产一点蜂蜡,还没等捂热,就被你们全拿走了。”
说到这里,张星忆又斜视了一眼阿梅,“梅夫人,这个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阿梅看了一眼张星忆,又看了一眼关姬,身子缩了缩,吱吱唔唔两声,却是没有说清楚。
“唉呀你这个女子,拿你点蜂蜡怎么啦?又不是白拿!再说了,阿梅拿去用,也是奉了阿郎之命。”
关姬却是护着阿梅,又指头戳了张星忆脑门,嗔怪道,“自家人还分得这么清楚!”
张星忆听到这话,顿时转过头去,咬牙切齿地问道:“阿姊,你说这个话,可是真的?”
关姬笑眯眯地凑过去,搂住了她,“你不是一直叫我阿姊吗?我们本来是一家人啊!”
张星忆气鼓鼓地想要说“我说的不是这个”,可是想了想,却又不敢说出口。
不过提起了蜂场,又让张星忆想起了一事。
她从关姬的怀里挣脱出来,翻了翻矮桌上的文件,眉头皱了皱,“我记得许家二娘不是说过,今年陇右可能会有蝗灾?”
她抬起头,看向阿梅,手里拍了拍文件,“可是这些日子送上来的文件,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此时正是幼蝗出土,还未能飞的时候。从明日起,你吩咐秘书处,让他们注意这方面的消息。”
阿梅看向关姬,关姬微微点头。
阿梅这才应了一声诺。
张星忆注意到关姬和阿梅之间的小动作,撇了撇嘴。
“好了,你累了一天,我已经让庖房里给你备好了吃食,下去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