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大人叫什么?”
如果她家大人真是南中那边的,凭李恢的能力,应该能查得出来。
“婢子也不知道。大人也从未说过他的名讳。”
那就没办法了。
冯永心中怜惜,想了想,说道:“如若你真想识字,夜里便到我房里来,我教你。”
汉语拼音作为儿童的初始识字工具,冯永觉得自己需要再收集一些数据。
狗子那样已经认识了不少字的,和阿梅这样从零开始的,情况肯定不一样。
阿梅大喜过望地看了冯永一眼,跪到地上,行了一个匍匐大礼:“婢子谢过主君。”
“嗯,其实你这样也不错,要是白日里有时间再去跟狗子学识字,让他先教你拼音,学会了拼音,那千字文就可以自己学了。”
注音版的千字文冯永已经搞出来了,不过手头只有一册,正好可以用来给阿梅这种零基础试试水,看看效果如何。
本想问问让阿梅把那几本书拿出来看看是什么书的,可是转念一想,一个被家族逐出来的弃子,估计也就是几本典籍。
这年代的书籍,冯永如果不拿《说文解字》对照,心里实在是发虚。隶书还好说,万一是小篆呢?
为了保持自己的高大形象,想想还是算了。万一她拿出来了自己看不懂怎么办?
“那几本书呢,你自己保管好。以后懂的字多了,说不定可以从里面找出你家大人究竟是哪里的,恢复你的姓氏,多好的事情呢。”
“是,婢子明白,谨遵主君之意。”
这个时候,只听得有人咳嗽一声。
冯永转过头去,看到李遗正站在身后,旁边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两人的脸上都有些许的尴尬。
再看看阿梅,即便是肤色有些黑,但脸上仍可看出在发红。
我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冯永心里奇怪,笑着对李遗说道:“文轩这几日不见人影,是去了哪里?这位又是何方才俊?”
李遗拱了拱手:“兄长这是在处理家事呢?小弟来的不是时候,当真是抱歉。”
处理个毛的家事?这里是营寨的空地,又不是自己的屋子,你见过哪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自家婢女处理家事?
我这叫闲得没事,和贴身侍女讨论一下人生的规划,你们都什么表情?
“无妨无妨。只是闲得无聊,看这婢女竟然与他人有些不一样,跟着那庄里的狗子学了几个字,所以好奇问问。”
说着又看向正一脸探究的年青人,问道:“文轩还没说这位是何方贵客?”
“哦,是小弟失礼了。兄长前些日子不是说了要小弟去收集秸杆么?小弟这几日便是去找人帮忙。这位便是小弟所找之人,乃是丞相之子,诸葛柏松。”
诸葛乔?
冯永心里一惊,没想到和诸葛老妖的养子就这么突兀地见面了。
没办法,冯土鳖心里总是徘徊着一个名叫诸葛的阴影。
猛地一听到这名字,心里就要惊一下。
“原来是诸葛参军,失礼失礼了!”
冯永连忙拱手行礼。
诸葛乔宽厚一笑,还礼道:“久闻冯典农校尉丞之名,我这参军,听着厉害,可实比不过冯郎君的少年英雄之名。今日冒昧而来,还望不要介意。”
诸葛乔看起来脸有些长,一副宽厚的模样,和那诸葛亮那副中年成熟老帅哥一点也不像,而且性格看起来也不错,至少显得平易近人。
“不介意不介意。”冯永热情地说道,“在锦城时我深受丞相和夫人的大恩,此到汉中,就一直想见见诸葛郎君,只是未曾有机会,今日得见,实是慰我心头之憾。”
一旁的李遗嘴角抽抽,这少年英雄……不愧是丞相亲口所赞。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一绝。
再看看那诸葛乔,却是老实得有些过分,竟然当了真,连连摆手谦虚道:“那是大人与阿母对冯郎君青眼有加,这恩情却是与我无关,冯郎君莫要因此而对我另眼相看。文轩唤冯郎君一声兄长,我是痴长了几岁,冯郎君不如唤我一声大郎。”
第0146章 报应
“那怎么成?”冯永一脸地不情愿,“文轩唤我一声兄长,我为何就不能唤伯松兄一声兄长?”
“好阿弟!”诸葛乔一听,乐坏了一把拉住冯永的手,喜道,“为兄虽是不知道锦城之事详情,但往日阿母也曾来信,信里都不知提了明文多少次。最近一封家书,阿母可是特地提醒了为兄,若是方便,要记得给明文些许照顾。”
说到这里,诸葛乔的手上又用力了几分,“可见阿母是真心爱护明文的,没曾想明文竟也有如此心意。今日喊我兄长,为兄下次回信时,便说起此事,想必阿母定是开心。”
妈的!这诸葛乔性格也太耿直了吧?这就顺口叫上了?
好像玩大了。
不过听到黄月英竟然在信里要诸葛乔照顾自己,心下又是有些感动。
心道自己以往可没少往丞相府里送东西,都是顶着孝敬黄月英的名义送去的,看来总算是没打了水漂。
“那兄……兄长,不如先到里面说话吧?”
冯永硬着头皮说道。
心道这都是报应啊,以前都是别人叫自己兄长,没曾想一见到姓诸葛的就怂了。果然我与诸葛这两个字不对付。
“好好。”诸葛乔嘴里说好,可是手中却依然紧紧攥着冯永的手不松开。
冯永暗中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无奈之下,只得转头对阿梅说道,“去,去端些汤水上来,给兄长解解渴。”
议事的大屋子里,经过这几日众人的努力——依旧还是那般的简陋,只是多了几张简单拼凑起来的案几。
至于椅子就别想了,照样还是用圆木头当凳子。
诸葛乔却有些奇怪为何案几后面会有圆木头,看到冯永和李遗很是自然地坐到木头上,当下才有些明了。
有些犹豫地问道:“明文和文轩莫不成平日时也是这般坐法?”
“对啊,”冯永点点头,“这般坐法,却是比以前那种跪坐舒服多了。兄长不妨试试。”
“这样岂不是显得行为不端?”
诸葛乔有些皱眉。
“喛,伯松过虑了。”
这回却是李遗开了口,笑道,“伯松久未回锦城,只怕是不知,如今锦城里流行的坐法,是坐在一种名为椅子的物件上,可是比这圆木高多了,看起来却是颇有威仪。连丞相亦曾说过,坐在椅子上,可是比跪坐舒服多了,而且还方便不少。”
说着,还看了一眼冯永。
“还有这等事?”诸葛乔有些不敢相信,“大人最重规矩,竟也会有这等说法?”
说完后,又看了一眼已经坐好的两人,迟疑了一下,“既然两位贤弟都这般坐法,大人也有这种说法,那为兄也就不矫情了。”
这诸葛乔,有些死板。
这是冯永在心里的想法。
想不到诸葛老妖那般妖孽的人物,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儿子。也不知是他教出来的,还是诸葛瑾教出来的。
“早些时日就知道了明文到汉中的消息,只是那时刚好有一批粮草从锦城那边运过来,为兄每日分配粮草,忙得实在是不可开交。所以一直不得空闲,未能早早来见阿弟,实在是有负阿母所托啊!”
诸葛乔坐下后,有些歉然地说道。
“是小弟的错,来了汉中亦未能及早去见兄长。”
冯永嘴里说着,心里却道,要是我早知道丞相夫人提前送了书信过来,让你照顾我,我早就巴巴地去找你了。
想不到黄月英那般人物,竟然也会给人开后门。
坐地虎魏延看来是指望不了多少了,没曾想却主动送了一个地头蛇上门,人生果然是处处有惊喜。
“方才听兄长所言,说从锦城那边送来粮草,为何还要兄长亲自分配?”
冯永有些奇怪地问道。
“阿弟有所不知啊,”诸葛乔苦笑了一下,“这汉中的兵粮,全仗着锦城那边。为兄是汉中的粮草官,这粮草后勤之事,皆归为兄管。那些个军汉,连自个儿的名字都不会写,还能指望他们会那算术之法?每次分配粮草,就是为兄最辛苦的时候。”
冯永瞪大了眼:“军中竟是如此缺乏会算术之人?小弟记得朝中不是有专门的经学博士么?为何不调拨一些经学博士的弟子过来?”
冯永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个,诸葛乔的脸上就露出些许无奈之色,“那朝中的经学博士,多是夸夸其谈,眼高于顶之辈。如何愿意到汉中吃苦,更何况还要委身于军中?逼得急了,说不得还会辞官。”
这经学博士这么牛?
冯永这下就更惊讶了。
李遗跟着冯永时间久了,倒是知道他对朝中之事多是不太了解。
当下便在一旁解释道:“兄长有所不知,那经学博士,朝廷其实本无几人。如今在职的,大多是先帝在时,发布蜀中招贤令时慕名而来。现今朝中局势,与先帝在时又是大不同。”
虽然李遗说得有些隐晦,冯永还是明白了。
经学博士,大多都是刘备刚开始入蜀的时候,为了笼络蜀中大族而招来的。想想也是,除了世家大族,还有哪里能出批量的知识分子?
后来刘备站稳了脚根,立马翻脸把蜀中大族搜刮了一圈,后面又丢了荆州,蜀汉政权的生存空间大大缩小。
蛋糕变小了,吃蛋糕的人却还是那么多,那就肯定有人要少吃或者吃不上。
蜀中世家大族原本欢迎刘备进蜀,就是图一个从龙之功,出了那么大力,如今却连汤水都喝不上。
再到如今,诸葛老妖打压蜀中大族的态度日趋明显,混在朝廷中的那些大族人士,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所以说,要么是像李恢那样干脆再来一次全身心投靠,要么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直接辞官,就算是不辞官,那也是摸鱼混日子。
想要让他们真心效力,估计是很难,而且诸葛老妖也不一定放心。
得不到好处也就罢了,竟然还被迫吐出自己原有的好处,世家大族日渐被逼站到了蜀汉政权对立面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冯永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再没开口。
“对了,那赵二郎不是说也在这里么?怎么此刻没见到人?说起来,在锦城时,我与他也是时时见面的。”
第0147 辛秘
“哦,二郎他有事去了南郑城里。”
魏延久不见回应,冯永只好把主意打到了黄舞蝶身上,叫赵广这个美男,去使个美男计,打听一下魏延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去了南郑?”诸葛乔一愣,然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有些暧昧的笑意,“原来如此,莫不成是去寻了那黄家之女?”
冯永看到诸葛乔那一副我是男人都懂得的表情,心里跳了一下,我叫赵二郎去施美男计,也没说给第三个人听啊!这诸葛乔是从哪知道的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