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只想着取下萧关,巩固关中亦可。
现在所欲者,唯剩破了此恶贼,以出心中这口恶气!
一念至此,曹真先是喜,后是悲,再是恨!
喜者,是冯贼将破。
悲者,是自己与陛下谋划许久的计划,竟是因此恶贼而破灭。
这投入的无数钱粮,无数心血,一朝而空。
更重要的是,大魏在陇右凉州安排的所有事情,只怕都要暴露在蜀虏面前。
“此贼不灭,当是我大魏以后之大敌是也!”
曹真咬牙道,“来人,传令下去,让前军退后休整,后军压上,做好攻寨的准备。”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与对面相持不下,深知对方的难缠。
如今好不容易才逼得他们败退,趁着军中士气正旺,正是追击的好时候。
要不然,等对方缓过气来,只怕又会来一场烂仗。
“曹真急了。”
关姬看着魏军的后军接了上来,正在做攻寨的准备,似乎根本不给自己这边一点喘息时间,于是便说了这么一句。
虽然被魏军这么一波疯狂进攻,逼得自己不得不把军阵缩回寨中,但她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前方的惨重伤亡似乎对她并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他不得不急啊!”
虽然身为吉祥物,但冯君侯表示我不是工具人,也是有思想的。
“我们与他在这里纠缠了这么久,别说是陇右,就是汉中只怕都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在这里呆得多一日,攻破萧关的希望就越要渺茫一分。若是陇右与汉中的援军到达萧关,他还没有与我们分出胜负。”
“到时别说是萧关,只怕连安定他都保不住……”
关姬终于回头看了冯君侯一眼,轻轻一笑:
“说得现在他能保住安定一样!”
说完这一句,她喝问了一声:“赵广何在?”
早就帅台底下等着军令的赵广,一直在抓耳挠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前方的紧急战况一次又一次地传过来,偏偏阿姊就是不点他的名,这让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若不是阿姊治军严谨,让他心怀敬畏,只怕他早就上前询问了。
此时终于听到阿姊点自己的将,他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大声道:
“赵广在此!”
“你且先上来。”
赵广连忙噔噔噔地跑上帅台。
关姬把望远镜递给他,然后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看到那个大旗没?曹贼军中,就属此旗最是高大,那里定是曹真的帅营所在。”
赵广顺着关姬所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现出兴奋之色,连连点头道:“看到了。”
“曹贼如今正是前后军交替的时候,再加上我军退守营寨,他们定然想不到我们会反冲。”
关姬面容沉静,缓缓道:“你的任务,就是从这个方向往前冲,冲开一条路,不要回头,不要爱惜战马。”
“冲到哪算哪,若是能冲穿曹贼的军阵,那就是最好!”
三千甲骑冲破十万曹贼军阵?!
赵广听了,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在燃烧。
撒欢啊,那可是带领甲骑在曹贼营中撒欢啊!
赵广想想就已经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了。
“末将定不辱命!不破贼营,誓不回军!”
倒是站在旁边的冯君侯不喜听到这个话,“啧”了一声,刚想要说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哪知关姬作为他的枕边人,又岂会不知他的想法?
当下凤眸就是瞪过来,生生地把冯君侯的话瞪回肚子里头去了。
“若是你当真能踏破敌营,凿穿敌阵,此战过后,你当与赵老将军长坂坡之战同。”
关姬一手镇压冯君侯,一边给已经热血上头的赵广再施加狂热。
别看赵广这家伙从小就被赵老将军毒打到大,但内心却实是自家大人的粉丝。
要不然也不至于学着赵老将军年轻时的模样,白马银枪再加上一身骚包的银甲。
此时的他听到关姬这么一说,眼睛都已经开始充血了,鼻孔迅速扩大,呼哧呼哧如同牛喘。
“将军,你且看末将的表现吧!”
赵广重重一抱拳,转身下了帅台。
汉军营寨的最深处,三千甲骑正在随从的帮助下,给自己披甲,同时也给战马披甲。
所谓甲骑,指的是人着甲,马不披甲或者仅披上轻便的皮甲遮住要害。
所谓具装,指的是马铠。
即便是在月支城,冯永也只是出动了甲骑,而没有让马具装。
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贵太贵了。
贵到连财大气粗的冯君侯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勉强养出了三千骑。
浩大无比的钱粮那只是基础。
还要有合格的高大战马,产量足够的精铁。
至于骑士,倒是最简单的,毕竟大汉养马成风,再加上冯永的科学训练,士卒不是问题。
感谢孝武皇帝,是他改进了大汉的马种,再加上大汉养马成风,马匹还不像后世那般退化严重。
再加上凉州大马,天下闻名。
所以冯永用了三年,又是自己养,又是想办法从凉州高价买,又是在陇右四处收刮,终是凑齐了这点战马。
再加上南乡冶铁技术的发展,黄月英对冶铁工具的改进,还有蒲元这位大师亲自督造。
让精铁的产量和质量都有了提高,这才让冯永把这三千重骑组建起来。
上述条件,缺一不可。
可以说,没有冯永这些年打下的底子,就没有这三千甲骑具装。
名义上是三千人,但实际上平日里的游骑、胡骑都是他们的随从。
在这一次的正式出战中,军中所有的游骑和胡骑都要先给他们帮忙披甲,然后再跟随他们出战。
蜀虏营寨里的异常安静,让郭淮隐隐有些不安。
他趁着前后军交替的空隙,找到了曹真:
“大司马,这支蜀虏乃是精兵,更兼那冯贼,诡计多端,阴毒狡诈。况据末将观其退兵时,有序不乱,非是溃败。”
“现在他们突然龟缩于营寨中,只怕有什么诡计,还是小心一些为上。不若先让人试探一番,做好布置再行攻营。”
曹真此时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把冯文和那个牲口抓住,鞭挞一百遍啊一百遍,然后再剥皮抽筋晒成人干。
哪里还想着要等?
“吾任那冯文和有万般诡计,难不成还能破了我的大军?!”
前些天他不是很厉害吗?
那是因为自己还想留着余力攻下萧关。
现在待自己一展全力,他还不是得乖乖地败退?
只是此战自己以有心算无心,同时还拥有巨大的兵力优势,最后却打成了现在这样,即便是赢了,亦无甚光彩。
再想起诸多算计皆落空,曹真心头的怒火更是高万丈。
最重要的是,冯贼已经拖延了自己太多时间,只怕蜀虏的援军就要快到了。
估计此战过后,已经失去了攻下萧关的最好时机。
此时再不趁胜攻营,到时真要让冯贼跑了,自己有何颜面对陛下?
想到这里,曹真便瞪着血红的双眼看向郭淮:“郭将军,你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说要当先锋破贼么?此次吾便随了你的愿!”
郭淮闻言,身子下意识的就是一个哆嗦!
若是说前面自己不识冯贼之锐,故有那般言语,那么这些日子以来,他总算是认识到了对方的难缠。
一直在前线指挥作战的郭淮看得出来,蜀虏此次退守营寨,绝不是什么溃败,而是有次序的撤退。
要说对方是在耍什么诡计,估计是不太可能,因为他看得出来,蜀虏确实是顶不住了。
但要说对方是想要据营而守,拖延时间,那就是极有可能。
他担心的是,若那冯贼真想在拖延时间,那么他定然会在营寨里有所布置。
这第一批上去攻营寨的士卒,只怕讨不了好。
只是这个时候,他又不能把自己前头所说过的话吞回去,只得硬得头皮应下:“末将敢不从命?”
同时在心里暗想:讨不了好便讨不了好吧,只要能破了冯贼,也算是为大魏除了一大害。
这般想着,于是下去安排攻营准备不提。
郭淮身为魏军将领,自有过人之处,本能觉得不对,但底下的魏军士卒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着那蜀虏被迫退守营寨,大多将士皆是大为振奋,苦战多日,擒贼便在眼前了。
只是还没等他们开始攻城,对面的营寨寨门突然大开,甚至连寨墙都轰然倒下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