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知道,若论起知兵势,他自信不逊于吴国任何人。
但论起朝堂之事,他就有些欠缺,所以他先前在宫里,并没有轻易提起太子之事。
这等大事,还是要请教一番朝中的重臣才行。
他自认是心怀国事,所以他相信以顾雍的为人,必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顾雍听闻上大将军前来拜访,连忙亲自出来迎接:
“伯言怎么会突然到来?”
江东四姓,有陆、朱、顾、张,四家本就互相往来。
再加上如今陆家和顾家各自的代表人物正是陆逊和顾雍,所以两人同朝为官,私交也不错。
不过顾雍年长,所以陆逊一般以长辈待之。
“逊久不在建业,此次难得回来一趟,所以就前来拜访丞相。”
“且先进来说话。”
一个是镇守半个疆域的上大将军,一个是管理整个国家的丞相,两人自是有一番交流,各自说了朝中和荆州的事情。
陆逊让顾雍把所有人都屏退之后,这才把话题引到了太子身上。
他自不会说这是太子主动说起,反而是说成是自己对太子的担忧:
“自古未闻有太子常年在外,人主在内之事,如今陛下这般安排,吾私以为,怕是有些欠妥。”
“为国家安稳计,逊请丞相劝说一下陛下,逊愿意附骥尾。”
顾雍听了这话,眉头亦是皱起,却是没有马上答应,过了好一会,这才叹息道:
“伯言此言,自是有理,只是却选了一个不好的时机啊!”
陆逊愕然:“逊不明白丞相所言。”
顾雍摇头,低声道:
“伯言可知,前些日子,陛下刚杀了人?”
“可是那魏贼细作隐蕃?”
陆逊略一思索,便想起一事。
隐蕃此人,渡江来投,因为气度不凡,再加上口才颇佳,又善交际。
先是取得陛下信任,后又与朝中重臣广有往来。
自卫将军全琮以下,不少朝臣都对他敬心相待。
就连左将军朱据,都称其有王佐之才。
甚至廷尉郝普还公开为其叫屈,说其才当位在廷尉,自己愿在其下。
哪知去年十二月,隐蕃图谋作乱,幸好被提前发觉,这才没有让其造成大乱。
即便如此,朝中不少大臣也受到了牵连。
最先受到波及就是廷尉郝普,被孙权斥责:
“你一直在大肆称赞隐蕃,又替他埋怨朝廷,说是朝廷让他屈才,这才使得隐蕃反叛,都是你的错!”
于是九卿之一的郝普被逼自杀。
“至于第二个受到牵连的,就是左将军朱子范(即朱据),唉,现在应该叫前左将军了,如今已经被幽禁在家,不得出门。”
说到这里,顾雍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此事本就已经是闹得朝堂上人人自危,没曾想到,前些日子,陛下去年曾派到海外的卫温诸葛直两人,又正好回来了。”
“卫温与诸葛直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陆逊倒是有些意外了。
当初孙权派两人率船队出海时,他可是上疏极力反对。
“能回来就好,如此也不算是枉费……”
说到这里,陆逊猛地想起自己入宫时,孙权一开始对自己所说的话来。
“好什么啊!”
顾雍摇头苦笑:
“当初万余甲士出海,如今回来者,不过一半,仅得夷州数千野民而返,徒耗钱粮,枉费将士性命啊!”
“陛下大怒之下,下令将两人下狱,前两日又以违诏无功为由,诛之。”
陆逊听了,不由自主地失声道:
“没想到这些日子朝堂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怪不得陛下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诸葛恪的事情呢,想来也是有一部分原因在此。
毕竟当初陛下让万余甲士出海,就是以掠海外之民补吴国为由。
现在费了这么多钱粮和将士性命,却只换来数千野民,还不如让诸葛恪放手去做,好歹他还保证,自己能得到四万甲士。
“是啊,现在朝堂有些乱,陛下心情一直又不好,若是这个时候提起这种事,只怕是事与愿违啊!”
顾雍摇头道。
陆逊一听,脸上忧虑更甚:
“这可如何是好?毕竟太子之事,若是久而不决,只怕……”
顾雍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虽说太子之事现在不可贸然提起,但有一人,倒是可以替太子试探一番。”
“谁?”
“二皇子。”
第0849章 寻找机会
所谓二皇子,便是孙虑。
也就是陆逊临走前,太子孙登对他提起的那个已经成年的二弟。
听到顾雍之语,陆逊不禁大喜:
“丞相计将安出?”
顾雍看了一眼陆逊,却是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伯言,此事吾自有计较,后头就交给我了,你还是不要再参与。”
陆逊一听大急:
“丞相,这又是为何?逊有辅太子之责……”
话还没说完,顾雍就打断了他的话:
“那也要看是在哪辅!你若是在朝中,那这就是你的本职,自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但你现在是在武昌,豫章以东,皆操于你手,若是你再插手这等朝中之事,你让陛下怎么想?”
“更何况吾是丞相,掌管国中诸事,你与吾联手为太子讲情,你这是欲助太子,还是欲逼死太子耶?”
陆逊终究还是聪明人,听到顾雍这番不见外的话,当场就冷汗淋漓:
“幸好逊先行来见丞相,不然,几犯大错矣!”
顾雍亦是有些叹息:
“如今朝堂不比以往,凡事皆要小心才是啊。”
陆逊明知道顾雍这是在提醒自己,但他仍是低声问道:
“丞相可能告知逊,如何用这二皇子试探陛下?”
看到顾雍眉头皱了起来,陆逊苦笑道解释道:
“丞相,非是我一定要参与进来,而是此事由我引起,若是二皇子因而卷入是非……”
陆逊顿了顿,然后又长叹一声,“那便非吾之本意。”
顾雍“啧”了一声,暗道这陆伯言不在朝中,对他来说还真是一件幸事。
不然就他这性子,什么时候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皇家里的争斗,哪有什么本意不本意?
哪个没事干愿意去手足相残?
只是这种话,顾雍自然不好明说出来。
“伯言放心便是。吾之计划,不过是以二皇子成年为由,奏请陛下给二皇子封爵就国罢了。”
“封爵就国?”
陆逊有些不明白。
顾雍点头:“没错。陛下诸子,到了成年,自然是要封王爵,就封国。二皇子已经长大,既不封王爵,又与太子一起呆在武昌,成何体统?”
如果说,陛下把武昌当成了太子的封地,那普通皇子长期呆在太子封地又算怎么回事?
难道太子能与普通皇子同?
他看向陆逊,缓缓地解释道:
“若是太子呆在武昌,三皇子却在建业,只是陛下暂时考虑不周,那对二皇子封王就国之事自会应允。”
“既然陛下无意动储位,那么只待三皇子长大,我们就可以二皇子为例,让三皇子就国。如此一来,太子就算不回建业,亦可无事。”
陆逊一听,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果然呢,这朝中之事,还是得朝中人才能想到法子解决。
只是他才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一个可能,下意识地看看四周,这才用仅能两人听到的耳语问道:
“丞相,若是,我是说若是,若是陛下不答应二皇子封爵就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