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里的熊孩子无法无天,唯一能镇压得住小魔女的关大将军却正领着李球去军中巡视。
“信厚从一郡太守调到刺史府军中,可曾觉得委屈?”
刺史府一切都是刚刚开始,校场之类的还没有完全改好,再加上冯君侯麾下,每年本就有冬日作训计划。
诸多事情,都要关大将军亲自处理。
李球跟在身后,闻言连忙回答:
“回将军,球能得太守之位,不过是沾了族叔与兄长的光,非是立下功劳所得。”
“若是无此自知之明,以后难有寸进不说,只怕更有隐祸之害。”
“如今能入刺史府中,得兄长教诲,随兄长征战,若是侥幸立功,方不失球之愿。”
太守与太守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霍弋的太守位,那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太守。
但张嶷和句扶,分别任天水郡太守和汉阳郡太守。
一个是陇右最主要的大郡,一个是防备曹魏逆渭水而上的前线。
所以两人手里都握有超过普通太守的实权,以及一定数量的精兵。
以后加个将军号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地位与普通太守能一样吗?
在先军政治下,身上没有军功,手里没有军权,就算再大的官,又能如何?
当年刘琰身为车骑将军,厉不厉害?
但在护羌校尉的兄长面前,那就是个屁!
李球所说的“以后难有寸进”,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至于隐祸之害,那就更不用解释。
陇右之战时的马谡,就是最直接明了的例子。
不是脚踏实地的升迁,而是骤然获得高位,掌控实权,得一时风光,遗一世之祸。
除非能有兄长那等绝世才智。
但兄长这等人物,天下才出几个?
而且就算是升迁极快的兄长,那也是一步一个功劳走上来的。
关大将军听到李球这个话,微微点了点头。
她对自家阿郎的目光,还是极为佩服的。
当年从一开始所结交的人物,到最后都算是颇有才干之人。
带着李球巡视军中诸营,一路上又特意问了不少问题。
待回到帅帐,关姬坐到主帅位上,看向下边站着的李球,说道:
“君侯麾下,与大汉他军有所不同。以步卒而言,陌刀营与无当营为要。今此二营皆无人统领,信厚愿领哪营?”
李球心头一跳,好一会这才诚恳地说道:
“将军,此二营乃是刺史府所倚重之营,球就怕才能疏浅,有负重托。”
关姬摆了摆手:
“吾岂会轻言军中之事?信厚在南乡时,曾沿水筑坞堡,又曾领军沿汉水而下。”
“任金城太守时,虽说无大战,但吾自陇右行至武威,曾亲自前去信厚驻军旧址查看了一番。”
“再加上君侯所荐,还有吾方才巡视军中时与你所言,吾知信厚领军之能。”
李球肯定是比不过张嶷和句扶的,但也勉强能当得起一营之将。
“若是信厚心有疑虑,吾再给你派一员副将,到时信厚只管坐镇军中,临阵杀敌自有人当之。”
关大将军经过萧关一战,已经隐有名将之风。
是真·名将,不是冯鬼王那种含水份的名将。
她安排军中之事,自然是有一番道理。
但见关大将军坐在主帅位置上,不怒而隐含凤威。
李球心生凛然,连忙应道:
“一切听从将军安排。”
关将军点头,吩咐身边的女侍卫:“让鄂顺进来。”
“传鄂顺!”
一个身材极为高大,面目狰狞的校将大踏步进来,对着关将军行礼:
“见过将军。”
关姬颔首,算是应答:“起。”
待鄂顺站直后,她才示意李球道:
“这位李将军,他将统领陌刀营,以后你就是他的副将。望你们二人,共同把陌刀营领好,莫要堕了陌刀营的威风。”
李球和鄂顺连忙应道:“诺!”
关姬又对着李球说道:
“鄂顺将军力大无穷,乃是难得的冲锋之将。当年被君侯收于麾下,后又转至赵老将军军中。”
“如今陇右都督府已撤,赵老将军又回汉中,所以我特意把他要了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当年丞相南征,鄂顺想要为高定复仇,找自家大舅哥关兴的麻烦。
于是寻了一个机会,掳走现在的云南郡太守吕凯。
哪知遇到了关索与鲍三娘,被夫妇俩合击暴打,吕凯也趁机逃出生天。
最后冯鬼王发动巧言令色技能,以高定的妻儿为诱饵,招降了鄂顺。
陇右之战时,冯鬼王生怕赵老将军的偏师有失,于是把鄂顺借了出去。
没想到这一借,就是好几年。
直到赵老将军退休了,鄂顺才被重新归还回来——还是没有利息的那种。
看着鄂顺那鬼神避让的模样,李球不怕反喜,连忙道谢:“谢过将军!”
陌刀营是以陌刀为主,多种兵器辅助的作战体系。
鄂顺这等人物,与陌刀的配合,这是最为合适不过。
第0872章 建兴九年的冬天
由于魏国在西线的节节败退,沉甸甸的压力犹如冬日里的乌云,压在魏国君臣上下的头顶,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初曹睿之所以同意幽州刺史王雄的建议,怀柔轲比能。
同时又调走主张对鲜卑强硬的护乌丸校尉田豫,其实与西部的巨大军事压力有关。
随着萧关之战的再一次大败,除了隶属中央的新五军仍驻守洛阳,作为战略预备队之外。
曹睿不得不把全国最精锐的将士都调往关中,防备蜀国。
因为在他看来,蜀国已经是魏国最大的威胁。
关中这块最后的屏障,决不容有失。
所以他对司马懿多有放权,有人给人,有物给物。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让蜀国再进一寸。
因为如果再失去关中这块最后的屏障,魏国的精华之地,就要直面蜀国的威胁。
所以曹睿不但把最精锐的将士派到关中,同时还让司马懿任大司马,成为了魏国军中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蜀国在关中拖住了魏国太多的兵力,此消彼涨之下,无论是面对东吴的东线还是中线,都进入了战略防备。
十月的凉州,已经开始下雪。
然而十月的江淮,才刚刚进入冬日。
寿春城的冬日,又阴又冷。
扬州都督满宠坐在案几前,案几边上还有一个火塘。
满宠正在怡然自得用火塘温酒,待温酒毕,再举杯自饮自乐。
以世家为根基的魏国,虽然才正式开国十来年,但其腐化堕落的速度却是非常惊人。
世家与豪族,不但收容了大量的田客,隐瞒人口。
甚至还明目张胆地与地方官吏勾结,鲸吞从曹操时期留下来的屯田。
更别说在地方横行霸道,欺凌百姓。
作为酷吏,满宠是最早跟随曹操的老臣之一。
在这个豪右横行的时代,满宠行事铁腕,强调严法,对老百姓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幸事。
所以在石亭之战后,满宠由豫州刺史调任扬州,代都督扬州诸军事。
豫州郡治汝南县的百姓得知,扶老携幼,恋恋不舍,奔随道路,不可禁止。
吓得护军连忙上报朝廷,欲斩领头者以戒之。
满宠的所作所为,或者能得到曹操的青睐。
但魏国毕竟是以世家与豪右作为根基,所以他必然会得罪某些利益集团。
比如说王允之侄王凌,在石亭之战中表现出色,被任为扬州刺史。
但他与都督扬州军事的满宠几乎是水火不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