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家男人这个话,张小四的嘴角微微一翘,然后又很快隐去,脸上仍是浑不在意的神情:
“嘁!就光会说好听的!”
冯永不理小四的傲娇话语,仍是认真地说道:
“回去以后,你马上写一封信给宫里,我要知道丞相身体的具体情况。”
张星忆闻言,点了点头:“好吧。”
作为大汉的大佬之一,冯刺史有提这个要求的底气。
毕竟他还是丞相的半个弟子。
不然丞相当年传冯刺史《六韬》,岂是白传的?
两人边走边说,快要到达城门时,冯刺史这才翻身上马,让张星忆带着两个孩子上车,在亲卫的保护下,缓缓入城。
刺史府内院的仆人一看到君侯回府了,连忙开始摆上饮食。
在外玩了大半天,双双和阿虫早就饿了,一看到桌上的吃食,目光就怎么也挪不开了。
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爬到椅子上,伸手就向案上的吃食抓去。
“咳!”
阿梅扶着关姬从里间转出来,关姬的目光扫向两个小屁孩。
阿虫听到熟悉的声音,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连滚带爬地下了椅子。
双双大胆一些,看了一眼正缓缓走过来的阿母。
但也就是多看一眼,就步了自家阿弟的后尘,乖乖地爬下椅子。
“洗手了没有?”
双双和阿虫并排站到一起,齐齐伸出四只小胖手,给阿母检查。
关姬把他们的手翻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指甲都已经洗干净了,这才点点头。
“你们的大人呢?”
“大人正在洗手。”
双双奶声奶气地回答。
“大人先帮我们洗的。”
阿虫补充道。
这时,冯永和张星忆一齐进来。
关姬这才说道:
“好了,人到齐了,入座吧。”
双双和阿虫得到允许,又是一齐用稚嫩的声音喊道:
“大人,请入席。”
冯永听到一双儿女的声音,心情舒畅,哈哈一笑,上前摸了摸两人的小脑袋:
“真乖!”
冯刺史和关大将军并坐主位,阿梅坐在关大将军的旁边,随时侍候。
冯永则是和张星忆把一对儿女夹在中间,有时要帮他们剔干净小骨头。
唯一不在场的,就是李慕。
凉州的白灾,让不少胡人小部族破了产,别说牛羊,就是老弱族人都被冻死了一批。
不是冯永不想救,而是根本来不及救。
再说了,遇到白灾,老弱在外围挨冻,把食物留给青壮,这本就是胡人的一种生存法则。
按以往的惯例,这些小部族活下来的人,要么是被大部族吞并,要么是直接卖身给地方豪族,当牛做马。
现在有了冯君侯,未来就不用那么悲惨。
因为冯郎君承诺会安排好他们。
于是凉州纺织业和官营畜牧业就有了第一批人工。
作为凉州纺织业领头人物的李慕,近期任务有些重,一般不到晚食时间,是没空回来的。
阿虫仍是吃得满脸是米粒,不过拿着小木勺的手已经不抖了,一勺米饭至少能喂大半勺进自己的嘴里。
双双依旧是喜欢用手抓着吃,只是从鸡蛋换成了鸡腿,也可能是小羊排,她很喜欢吃肉。
只是吃着吃着,突然就哇哇地叫两声,这是因为肉丝塞牙缝里了。
这个时候,张星忆就连忙放下碗筷,帮她把牙缝里的肉丝剔出来。
关姬拿起碗,喝了一汤,这才淡然地说道:
“今早酒泉和张掖送过来军报,说是西海郡的胡人有异动,怕是打算趁着雪化以后南下抢掠。”
冯永一怔:“西海郡?”
西海郡不是秃发部所在的那个西海。
秃发部所在的西海,其实就是后世的青海湖附近。
大汉现在的西海郡并不在西海,而是在居延泽,也就是后世内蒙阿拉善盟附近的居延海。
凉州以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为中心,北边有西海郡,南边有西平郡,东南边有金城郡。
此七郡,现在唯有西海郡没有回到大汉手里。
无他,因为那里太远了,同时大半地区又是大漠,几乎全是胡人部族在放牧。
去年冯永一直光顾着整合凉州四郡各个势力,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而经过凉州之乱后,后汉和魏国实际上也放弃了对西海郡的控制。
西海郡的胡人,早就已经把那里当成是自己的牧场。
第0879章 搞一把金融
其实也不能怪魏国放弃了西海郡,根源还是在后汉中后期的政治混乱。
前汉曾修过一条长城,它东起辽东,一路向西,囊括了河套地区。
然后再以一条弧线向西北,把西海郡包括在里面。
最后越过戈壁沙漠,顺着丝绸之路,或者说是护卫着丝绸之路,一直到西域的楼兰。
当冯永翻阅前汉后汉两朝的胡人资料时,被这个记载给震惊了。
他根本无法想像,前汉是怎么把这个宏伟工程建造出来的,因为这条长城,比后世明长城还要长。
可惜的是后汉中后期,国家实行战略收缩,河套都能让给胡人,像西海郡这样的地方,那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到了魏国,基本也就是靠着大汉数百年来的余威,这才勉强维持了西域宗主国的地位。
而中国北边的大漠,自匈奴势衰以后,鲜卑人占据了匈奴人原来的地盘。
鲜卑雄主檀石槐统一了大漠之后,把鲜卑分成了东中西三部。
东至辽东,西至西域,北方胡人在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换了一张鲜卑皮。
也幸好那家伙死得早,再加上后继者无能,把大汉打得苦不堪言的鲜卑很快就分崩离析。
最早分裂出去的,就是西部鲜卑,现在也叫河西鲜卑。
有相当一部分河西鲜卑,就是从西海郡进入凉州。
其实西海郡大部是属于大漠。
只是前汉太过牛逼,居延泽那里没有太过险要的地方,就用夯土沙石筑起长城,生生在无险可守的平地上造出人工险要。
从现在看来,前汉的战略眼光确实要比后汉强。
因为居延泽的水源是弱水。
它起于张掖,向西流经酒泉,然后折向北方,穿于大漠,最后注入居延泽。
先不说居延泽周围水草丰茂,物产丰富,乃是难得的放牧之地。
就是以军事地缘来说,它也是一块战略要地。
因为从大漠进入居延泽,然后再顺着弱水南下,就可以轻易进入凉州。
相反,若是大汉以居延泽为基地,以汉长城为依托。
不但可以阻挡胡人南下,屏护凉州。
而且还可以从大漠西边出塞,打击胡人。
后世考古界“四大发现”之一的居延汉简,就是大汉在居延屯垦的证明。
“去年凉州遭了白灾,想来北边大漠的胡人,只怕比凉州还要惨得多。他们这是着急南下找活路啊!”
冯刺史皱起眉头,略有烦躁地说道。
小冰河时代的气候,对北方游牧民族来说,就是天灾级别。
按理说,刚刚熬过一个冬日,开春正是准备繁衍牛羊马匹的时候。
不然错过了时机,没存下足够的牲畜,来年冬日又要饿死一批人。
这就和农业民族错过了春耕,等着在年尾被饿死同一个道理。
“找活路就找活路,但南下劫掠是个什么道理?”
关姬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突然觉得有些反胃,又把它放到冯永的碗里,然后轻声细语地说道:
“这年头,谁家的日子好过?凉州百姓现在都是想着法子活下去,他们再来劫掠一番,百姓还能有活路吗?”
有了第一胎的经验,关姬现在是心态平和,每天出去走走,运动一番,剩下的,就是让冯家小妾给她揉腿。
虽说军中之事不能放松,但凉州刺史府现在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