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郎觉得,孙权能不能打下合肥?”
关姬关心地问道。
冯刺史哈哈一笑:“就凭孙十万?细君还是想想大汉什么时候打下关中现实些。”
“什么孙十万?要是被人传了出去,说不得人家就要说你嘴上不留德。”
关姬又好笑又好气地说道,“对魏贼骂爬山张将军,渡水大司马也就罢了,吴国现在可是大汉的盟友呢。”
冯永撇撇嘴,“就算不是盟友,难道吴国还能逆江而上?”
陆抗都打不下罗宪领残兵守的,而且还是全城瘟疫流行的永安,凭什么现在吴国就能打下背后有全蜀地支持的永安?
现在大汉坐拥二州加陇右之地,而且南中大开发,经济不断发展。
就算吴国背盟,最多也不过是拖延大汉晚几年与魏国争夺关中而已。
还有荆南,现在是大汉红糖的原材料产地,同时也是吴国不少世家,甚至军中将领的红糖配额来源。
吴国想要背盟,孙权要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自己能不能吃完荆南那些甘蔗,然后还要拉出红糖的问题。
想到这里,冯鬼王忽然嘿嘿一笑:“陆逊分心东边的事情也好,到时候我们可以尝试把粮食卖给荆州。”
“你疯了?”
关姬惊问。
“凉州可是丰饶之地呢,只要过了这两年,别说自足,就是拿来喂牲畜都没问题。”
有了先进的耕作方式,再加上凉州这块天赐宝地,真要发展起来,粮食能出什么问题?
只见冯刺史大气地说道,“到时候蜀地那么多粮食怎么办?总不能谷贱伤农吧?”
谷贱伤农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五年之内不可能。
除非大汉把关中也掌握在手里。
这样的话,大汉就有了两处天府之国,再加上一个天赐宝地,粮食才会出现富余。
但冯刺史现在也只不过是想要找个借口而已。
“荆州前些年,不是说粮荒,军中食中不足,所以陆逊才建议让军中将士在荆州开荒垦田吗?”
陆逊是主持荆州屯垦的起始人,要是他还专注荆州之事,有些小动作还真不好搞。
“我们为了兴复大汉这个大局,平价卖粮食给盟友,有何不可?”
冯刺史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张秘书,帮我给丞相拟封信。”
张小四一听,立刻喜孜孜地应下来:“还是姊夫想得长远!”
关将军立马就不乐意了,一推冯刺史:“把话说清楚!妾不要当傻子!”
第0885章 传世的治国之道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训。
从管仲的楚国购鹿、衡山之谋,到后世蓝星第一强国“阿妹你看”的刀拉石油、世界第一粮食出口国,到什么芯片之类。
基本都是同一个套路。
养韭菜的时候,我们就是好夫妻,好兄弟,最次也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来来来,兄弟我跟你讲,这些东西,自己生产的话,那得从头开始,花费的成本太高。
还不如从我这里买的便宜,我这里全都有。
要是你还是觉得贵,那就租,租更便宜。
想要韭菜割得爽,在最开始布局的时候,少赚点钱是必要的,甚至亏一点都无所谓。
做生意嘛,投入本金那不是正常?
到割韭菜的时候,拔X无情那是最基本要求,翻脸不认人是必须的。
竞争对手,是敌我关系,不死不休的那种,怎么方便怎么来。
都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还要脸皮?
“最最重要的,是培养一批买办作为利益代言人……”
冯刺史强调道。
“什么叫买办?”
正在努力做笔记的张小四很是认真地请教。
如同一个乖巧的女学生在向老师提问。
“吴国那些和我们有商队往来的世家就是买办。”
冯刺史一时口嗨收不住,只好胡诌了一句,“他们可以从大汉获得毛料红糖等货品而得暴利,同时在荆州又种有甘蔗。”
“他们是最不愿意看到大汉与吴国交恶的一批人,偏偏他们在吴国朝野又有话语权。”
“所以只要我们把粮食卖给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诱使他们把荆州种满甘蔗。”
“事情真要发展到了那一步,芜湖……”
冯刺史发出一阵怪笑。
“别这么笑,怪渗人的!”
关姬打了一下冯刺史,嗔道。
然后又想了一下,有些怀疑道,“计是好计,但吴国那些人会上当吗?”
张星忆也看过来,看得出她与阿姊有同样的疑问。
冯刺史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看不透这些所谓计谋的实质。”
“其实这些东西,玩的是人心,所以计谋不嫌老,只要对人心有用就行。”
管仲玩剩的东西,几千年后“阿妹你看”继续玩,不照样玩得不亦乐乎?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或者点破了计谋,都觉得很简单,觉得自己代入其中,肯定不会上当。
但真要是自己做了当事人,还真未必比别人做得更好。
因为能侥幸破此局者,要么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剩下的,唯有大毅力大智慧目光长远者。
为何?
“太史公早就说得很明白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世家这些人,真要能放弃这么大的利益,那还能叫世家?”
大汉这个庞然大物都能被世家大族打包出卖,更别说魏吴二国,本就是在极力纵容世家。
再卖一次,有什么奇怪的?
价钱嘛,都好商量。
虽然大汉是在抑制世家,但那只是在抑制守旧世家。
不信你看蜀地的李家六房,何家,还有陇右李家,敦煌张家,不都活得滋滋润润的?
只要按大汉的规矩来玩,一切都莫得问题。
种甘蔗卖红糖的世家,那能叫守旧世家吗?
必须叫转型世家啊,对不对?
一切都很合理。
张小四越听,两眼越是放光,手上唰唰不停,连忙把这些话给记下来。
倒是关将军,不满地推了一把冯鬼王:
“前头你还说不许再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东西,现在你比我还过份!”
张小四立刻向冯刺史瞄去。
冯刺史“啧”了一声,振振有词地说道:
“懂啥?我这叫治国之略,你前面说的那叫权谋小道,能一样吗?”
“妾不懂这些!反正在妾看来,都是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不讲理了……
只见冯刺史看了一眼关将军,慢条斯理地说道:
“冯家的传世之书里,讲的可不就是这些治国之道?反正孩子以后都是要学的,现在说说,有什么打紧?”
关将军压箱底的冯氏传世之书,乃是打算留给冯家子孙的秘宝。
听到冯刺史这么一说,她的目光顿时看向张小四手里的笔记。
张小四反应极快,当下连忙把笔记收到身后,站起身来:
“阿姊,姊夫,我突然想起来了,今早秘书处还递了条子到内院,说是越巂那边送来了消息,我先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关姬说话,直接抱着她的笔记本一溜烟似地跑了。
气得关姬咬牙切齿地把气撒到冯鬼王身上,两根手指头在他身上提起一小块皮,下了狠劲:
“以后不许再给她教这些!传家的东西,只能传给冯家的子孙!”
“哎呀,怕甚怕甚!”冯鬼王皮糙肉厚,老神在在地说道,“这等东西,哪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知道什么叫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吗?知道什么叫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关系吗?”
关将军俏脸一红,每个字她都懂,但连起来她不懂,于是恼羞成怒:“说人话!”
“比如世间所有人都知道票子是好东西,是用纸做的,但他们就是想做,能做出来吗?”
“好,就算他们知道怎么选纸桨材料,知道油墨制造,知道如何印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