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三看去,心里不由地暗赞一声:好一位美郎君!
“见过曹使者。”
……
“这是赵广赵二郎,字义文。”
曹三大吃一惊:“原来是鬼将赵郎君,失敬失敬!”
三千铁骑冲十万,赵鬼将之名,已是至关东矣!
曹三不由地端详了一下这位赵郎君,但见他脸上有细长的疤痕,但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之色,反是为他增添了两分阳刚之气。
“这位是李遗李文轩……”
……
介绍完毕,冯永打了一个酒嗝,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今日吾与名士豪杰欢饮,本是人生快事,但吾欲醉,却未尽兴,曹使者可知为何?”
“不知。”
曹三虽已有些酒意上涌,到神志尚还清醒,他现在都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为何冯郎君要让他过来。
“却是因为曹使者你啊!”
冯永指着曹三大声说道,“实不相瞒,若只论文章,天下文人骚客,在吾眼里,不过尔尔。”
“唯有曹公子,能让吾服气。吾实欲结交曹公子久矣,没想到曹公子亦知我!”
“只是可惜,吾与曹公子,终究是无缘见面,唯空隔万里,神交而已!恨哉?憾哉?”
冯永越说,越是激动,他把手里的酒壶一摔,抓住曹三的双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吾设宴待友,却无曹公子在座,实是心头之憾,现吾有一诗,要让你带回去曹公子,你可要记好了!”
曹三身子一震,酒意都醒了几分,连忙道:
“谨遵冯郎君之命!”
同时心里暗暗叹惜,若非天下之乱,冯郎君与陈王,应当是相知相惜的莫逆之交。
如今相隔万里,神交而不得见面。
想到这里,曹三心里都有些悲叹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云暮成雪……”
仅仅是开头首句,便是震撼人心。
别说是曹三,就连在座的四人,都是身体齐齐一震!
然后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向宴厅中间手脚乱舞的冯永。
然后又是齐齐冒起同一个念头:
这等磅礴气势的诗文,果然是只有冯侯才能做得出啊!
待听到“天生吾徒有俊才,千金散尽还复来”时,所有人皆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胸中风雷起,激荡不已。
“赵二郎,姜伯约,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
赵广与姜维一听,脸色已是赤红欲滴血,鼻孔猛地张大。
姜维连忙弯腰拿起酒樽,对着冯永一举,然后一饮而尽。
赵广则屁颠屁颠地倒上一樽酒,然后双手恭敬地捧给兄长。
发了发了!
兄长此文,是不是千古流传不知道,但流芳百世那是肯定的。
到时吾赵二郎之名,亦随此文而名留青史。
正在发酒疯的冯君侯嘴角一抽,眼神很是有些复杂。
尼玛的!让你倾你就倾?你怎么这么狗?
老子让你名留传世佳文,你让我喝这么烈的酒?
人性呢?
只是在曹三面前,冯君侯作戏须作全套。
当下豪爽至极地一仰脖。
“彩!”
其他人皆是大声喝彩。
……
待听到冯永念到“子建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时,曹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天灵盖!
虽陈王与冯郎君不得相见,但此等情谊,又有几人能相比?
此恨,此憾,实是天意弄人啊!
“吾辈何为言有恨,遥遥天涯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返东赠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念毕,冯永一屁股坐到地上,狂笑不已。
曹三“噗通”一声,全身匍匐下去,哽咽道:
“小人恳请君侯,能亲书此文,让小人送与陈王。”
这是他第一次喊冯永为君侯。
冯君侯闻言,如同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同时脸色变得精彩之极。
冯氏书法,独创一帜,我怕曹公子看不懂啊!
曹三久久得不到冯君侯的回应,正要抬头看去。
只听得“扑咚”一声,然后鼾声大起,原来冯君侯酒醉之后,当庭睡去。
很快,有两个女子从外面走进来,对着众人福了一福。
其中一人开口道:“各位,君侯已醉,夫人吩咐妾扶君侯回去休息,诸位请自便。”
“二嫂三嫂只管扶兄长回去,这里就交与我了。”
赵广连忙拍着胸脯说道。
曹三听这声音,只觉得甚是熟悉:这不就是前几日念诗的女子?
他知是冯侯妻妾,当下更不敢抬头,以免造次。
第0894章 软实力
李慕和阿梅扶着冯刺史出了前院,冯刺史当场就能站稳了自己走。
甚至长吐出一口气后,还有心情低骂了一句:
“赵二郎非人子哉!”
听到这话,阿梅只是抿嘴一笑。
但李慕乃是出身世家女,从小就识文断字,文学素养不低,此时双眼发亮:
“阿郎方才在厅中所念,别说是赵二叔,就是妾亦听得心情激荡。”
“是吧?”想起自己方才在前院的表演,冯刺史都忍不住地给自己的演技点个赞。
这几日的戏,只有大纲,没有彩排,主要靠的,还是临场发挥。
主要就是赵二郎这哈批,入戏太深,直接给自家兄长倒了一大樽烈酒。
没半点眼色!
“不见厅中诸人乎?谁不为阿郎文采所倾?”
李慕紧紧地攀住冯刺史的胳膊,声音柔得都快要能拧出水来:
“张娘子在外头听完,差点就忍不住冲进去了,现在比我等提前一步,跑去告诉女君了呢!”
冯刺史哈哈一笑,志得意满。
然后一手搂住一个妾室,笑吟吟地说道:
“身上全是酒气,且扶吾去沐浴一番。”
后院里,关姬与张星忆两人,等了半天,才听得门口传来自家男人的声音:
“这么晚了,细君怎么还不睡?”
冯刺史没有束发,披着一件外袍就走了进来。
关姬挺着大肚子,没像平常那样卧在榻上,正与张星忆坐在桌边言笑妟妟。
冯永走近了,才看到案桌上铺着纸张。
“这是在干什么?”
“自是在等‘天生吾徒有俊才’的冯君侯。”
关姬心情似乎极好,竟是开玩笑地接了一句。
冯永走到跟前,低头看去,但见桌上的纸所写的,正是自己在前院所念的《将进酒》。
他不禁吃了一惊,看向张星忆:
“四娘竟有这等心思?只听了一遍就能背下?”
张星忆骄傲地一抬头,不屑地看了一眼冯大抄公。
倒是关姬笑着解释道:
“前几日就知道你要念诗,又不肯提前跟我们说。四娘早在外头让人准备好了笔墨,在你念的时候就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