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马神俊矣!”
但见此马全身油光发亮,鼻孔大张,四蹄如碗,背腰宽且平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马鬃毛被精心修剪了一番,上头还用饰物装饰,看起来,当真是贵气非常。
张远点头:
“曹使者当真有眼光,此马乃是西域天马,后有人特意从西域转运而至凉州,最后送予君侯。”
“君侯极是喜欢此马,今送曹公子矣!”
他说着,又拍了拍手,只见有数位仆人捧着东西上来。
“此几物,乃是纯色裘衣,还有南乡最新款的绒衣,在外不说千金,就是万金,也是难求。”
“至于这些美酒,西域蒲桃酒、南中蜜酒、烈酒,皆是君侯珍藏,都请曹使者一齐带回去给曹公子。”
曹三闻此言,整面容,正衣冠,然后对着武威城深深地一拜,朗声道:
“曹三代陈王谢过冯郎君相赠!”
陈王这些年来失意失落,如今能得冯郎君这份情谊,也不枉陈王此次甘受朝廷猜忌,与汉人通书信。
五月的陇右,已是满地青翠。
来时满怀忐忑,无心观景色。
回时收获满满,曹三再一次来到冀城时,终于有心情一观这个陇右重镇。
这些年来,因为从汉中运转过来的物资,都要经过冀城中转,所以冀城日见繁荣。
各类食肆客舍如雨后春笋,纷纷冒了出来。
甚至从南乡传过来的一种新娱乐,也已影响到了冀城。
那就是说书人。
雍凉自古出豪杰。
以《紫电青霜记》为代表的侠义小说,不但极合雍凉风气,而且因为通俗易懂,更是为广大雍凉百姓所喜爱。
往来的商队,大多都是苦脚力,苍头黔首也没什么钱去高档场所。
偏偏受众最多的又是他们。
有需求自然就会有市场。
于是一些说书人,有时干脆跑到商队脚力睡的大通铺客舍里去讲。
更加不讲究的,就是找个空旷之地露天讲。
反正干这个嘛,不是有嘴就行?
久而久之,有些地方就成了固定说书的地方。
有了市场,自然就会有消费,有些青皮暗倡也跟着流窜过来。
为了办事方便,于是这些固定场所又开始围上栏杆,盖上棚子,以遮风挡雨。
这等地方,在南乡早就有之。
不过南乡的这等场所很是正规,官府有专门的曹署管理。
此时栏杆多称为勾栏。
又因这等场所聚时如瓦合,散时如瓦解,易聚易散,所以称之为瓦市勾栏之地。
乃是中底层百姓,往来脚力娱乐的地方。
冀城这边,也随了南乡那边的叫法,渐渐地叫开了。
曹三在汉中时,早闻冯郎君治南乡的种种异闻,只是来时匆匆,要去凉州见冯郎君为要。
如今事了,听闻冀城亦有这等奇特之处,便心生好奇,要前往一观。
哪知亲临之后,发现此处大是粗俗,往来皆是麻衣苍头。
当下不免有些失望,只是听闻那说书,却又让他觉得新奇,流连一番,竟是不忍立刻离去。
隔壁又传来有女子的声音,咦咦呀呀,似唱非唱,调子如捏着嗓子挤出来一般,不知是哪里的民俚俗曲。
什么“靖哥哥”、“蓉儿”,让人听得糊里糊涂。
曹三顺着声音转过去,但见勾栏围住的地方,有女子脸上涂抹着劣等脂粉,如同鬼画,张嘴在唱着什么。
旁边还有一男子,长得粗矮无比,面目憨厚,一笑就是黑黄的龅牙,一看就是从地里刨食的。
偏偏腰间还配了一把刀,不住地围着女子转。
时不时还轻浮地配合女子说两句。
引得下边汉子呼吸急促,叫好不已,脖子都粗红粗红的。
“得劲!真得劲!黄蓉这等天仙一般的女子,竟是配了郭靖这等粗汉!”
有人喉咙上下牵动,面红耳赤地喊道。
第0895章 揭开
“曹使者,此处乃是往来商旅折脚力,还有就是那些没钱去听书的穷苦下人才来的地方。”
李遗跟在曹三身边,负责送他回汉中。
看到曹三神色有些不豫,便笑道解释道,“这里所说的《射雕三书》,不知经过多少人曲解,已失去了原意。”
“若是曹使者当真喜欢这三部书,可去冀城里头专门说书之处。那里的说书人,是从南乡那边过来的,说得才叫地道。”
“待到了汉中,曹使者可去南乡一游,那里可是冯君侯真正的起家之处。”
曹三听了李遗的话,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
“何谓《射雕三书》?”
李遗带着曹三走出瓦市,边走边道:
“这瓦市勾栏之处,所说所戏者,至少有一大半是与三部书有关。”
“第一部叫《射雕英雄传》,讲的便是周赧王十年至三十五年,游侠儿郭靖与黄蓉之事。”
“第二部叫《神雕侠侣》,主要讲的是秦灭赵国前,郭靖之侄杨过之事。”
“第三部则叫《紫电青霜记》,讲的是游侠儿张无忌得郭靖所遗《武安君兵法》,领天下游侠,助高祖皇帝平天下之事。”
曹三原本听到这三本书讲的都是游侠儿之事,本是不屑。
哪知最后竟冒出一个《武安君兵法》,当下不禁脸色大变,脱口而出地说道:
“《武安君兵法》?那不是冯郎君……”
说到这里,他猛地意识到不对,连忙收住口。
只是“冯郎君”这三个字一出口,李遗就已经转过头来,警惕看着他:
“曹使者何出此言?”
曹三情知失言,当下有些讪讪地说道:
“关中有传,冯郎君练兵有方,自领军以来,每战必胜,乃是学了昔日淮阴侯所遗《武安君兵法》……”
听到这话,李遗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传言吧,最早应该是从汉中传出来的,现在在汉中传得满大街都是。
再具体一点,最有可能的,就是汉中的南乡。
因为一提起南乡,就必然要提起兄长。
这些年来,兄长战功赫赫,也不知是谁传开的,说兄长学过《武安君兵法》。
自陇右之战后,其实南乡那边,就已经有了这类传言。
待萧关之战的消息一传开,传言就达到了顶峰。
现在别说是汉中的百姓,就连兴汉会内部,也有不少人在嘀咕:
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毕竟淮阴侯也曾以师礼武安君之孙李左车,真看过《武安君兵法》也说不定。
要不,陛下为什么偏偏就在萧关之战前去汉中拜祭高祖皇帝的故地,而且到现在都没回锦城呢?
这不明摆着要学高祖皇帝当年事?
所以就算是在李遗看来,这个事似乎都有些玄乎。
赵二郎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还不了解吗?
武艺自然是有的。
但要说真凭他自己的本事,以现在的年纪,能在军中混个裨将就算有前途了。
至于所谓不负英雄之后,什么三千铁骑冲十万敌阵,什么鬼将名震关中……
要是没了兄长的提携,那就是在做梦!
李遗每每思及此,心里要说不后悔,那都是假的。
当年自己就是晚了那赵二郎一步啊!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让赵二郎先认识了兄长。
曹三自然不知道,为何李遗一听到这个,脸色就有些不好看的真正原因。
他只当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话,当下连忙道歉道:
“吾失言了,还请李郎君勿怪。”
李遗从深思中醒悟过来,当下摇了摇头:
“无妨,此传言,便是汉中,坊间亦多有人说。”
说到这里,他甚至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