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扶苏与田安来到了吕不韦的旧宅。
扶苏是来这里取书的,当年吕不韦的三千门客留下了这么多书,让这里成了一个书库。
不论是张苍也好,还是李斯也罢,他们都知道公子扶苏善于看书,也善于在书中寻找到十分宝贵的学识。
扶苏进入书库,便不让人打扰。
而田安来到了这里的马厩,那头驴依旧在这里。
此时此刻,田安十分怜悯地看着这头驴。
“公子说,多好啊,这大秦终于有豆腐了。”
但这头驴在这半月间过得很辛苦,只有它自己知道,它到底拉了多少圈磨,消耗了多少豆子。
田安道:“以后不要让它拉磨了,公子说它有功,好生善待。”
几个仆从当即行礼。
半月后的华阴县。
司马欣坐在华阴县的县衙内,他看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装着泥土,而泥土中新长出了葱苗。
对他来说,这是一件意义十分重大的事。
辛胜问道:“就为了这个?”
司马欣颔首。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司马欣眼神似有了光芒,回道:“对呀,多么简单的道理,我先前怎么就没有想到。”
辛胜嘴里嚼着肉干,不再理会他。
司马欣面带笑容,依旧看着盆中的那一颗葱苗。
华阴县的田地是有限的,先前司马欣觉得自己在保证种粮食的前提下,就无法保证葱的供应。
其实养葱很简单,葱也的确很好种,养葱只需要土与水,它甚至不限于种在田地。
现在,司马欣明白了这个道理,这件事便也难不倒他。
甚至不用再担心华阴县的土地不够用,从司马欣不打算将葱全部种在地里,他打算建设出一个个的用架子搭建起来的苗圃。
在看过上林苑的那些书卷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眼光与看待事物的方式,已得到了新生。
他不仅仅明白了作物与水土的关系,更参悟一些有关的气候成因。
当辛老将军离开了之后,县衙内又剩下了司马欣一个人,他将竹简一卷卷拿出来,如同看待瑰宝一般的看着它们。
再一想,司马欣忽然想到了上林苑的那些竹简的来历,那都是公子扶苏所写,也是公子扶苏有意为之。
此刻,司马欣不知为何心中竟对公子扶苏有了敬畏之心。
公子扶苏就将如此学识留在了上林苑,也像是将知识种在泥土中,并且不加吝啬的让所有人都靠近它,看看这颗种子是如何的神奇美丽。
如果说苗圃种植只是公子的一种巧思。
那么公子对气候的成因,就是一种真智慧。
有时人就不应该太贪心,司马欣觉得自己在上林苑的所得已经足够了,他不该再想着得到太多。
司马欣想到了公子曾经在潼关也留下了很多书,那些书中肯定也有更多学识。
翌日,张苍的书信终于送到了华阴县。
这一次的回信迟了半个月,而张苍的回信中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从此以后脚踏实地。
章邯是一个十分务实的人,当他听说司马欣离开了华阴县半个月之后,现在回来了。
他还亲自去看了司马欣。
又听司马欣说了上林苑的事。
到现在司马欣还有些庆幸他的决定,如果他不是鼓起勇气去了上林苑,就没有现在的苗圃。
章邯离开华阴县的时候,还在想着司马欣是不是完成了公子扶苏对他的考验。
公子选择人才,从来是小心又谨慎的。
章邯只是没有想到,公子还会考验司马欣。
先让张苍给了一些甜头,而后直接给司马欣出了一个难题。
想到此处,章邯想起了他刚来敬业县的情形。
其实吧,公子一直在寻找他所需要的人才,但公子又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到公子需要试探,需要观察,还需要等待。
似乎是公子想要做一件大事,要完成这件大事就需要一个接着一个的人,这些人不能有错,既要有才能又要有毅力。
章邯怀疑,如果当初的李斯没有赶走王绾,没有成为大秦的丞相,说不定从此以后公子扶苏就会对李斯敬而远之。
换言之,章邯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在敬业县吃苦耐劳,就不会被公子重用,也不会有现在的郡守一职。
就像是娄敬,他就算给了公子策论,但公子依旧不会用他。
章邯回到了敬业县。
正巧,坐在村口的叔孙通已吃完了一碗面,他见到章邯回来了,笑道:“今天早上宫里来人了,带来了一种叫豆腐的吃食。”
“吃食?”
那块豆腐如今就放在案上,公子高将其切成数块,而后分给了在场的众人。
叔孙通早就尝过了,再看章邯吃下豆腐,他叹息一声。
米面是精细的粮食,豆花已是很精细的粮食,可豆腐此物更是精细,如此美味竟然被章邯一口咽下,他甚至没有仔细的品尝。
章邯道:“此物不如面吃的痛快。”
南下的战争进行了三年有余,如今基本上结束了,入秋后大秦基本上没什么大事。
为了一统南方,秦付出了极其巨大的代价,这种代价会一点点的体现,并且作为伤痛,会体现在生产力上。
而如今的中原大地只能默默地疗愈,有道是病去如抽丝,这种疗愈的过程是十分漫长的。
当秋季也要结束的时候,今年冬季未至,关中却先迎来了一场冻雨。
张苍奉公子命,前来看望叔孙通与章邯。
“章郡守正带着人抢收糜子。”
张苍道:“无妨,我再等等。”
叔孙通又道:“还转告公子与丞相,请放心,这里的六个县一切都好。”
说话时,叔孙通不仅仅说了公子,还说了丞相。
张苍对这番没有任何的反应,反而是十分淡然。
叔孙通觉得此人多半是听惯了这些话,说起张苍一定会提到李斯,之后就会想到张苍是荀子的弟子,而且还是公子扶苏的老师。
第九十四章 神奇的祭文
敬业县的书舍内,孩子们早早都已回去了,冻雨带着冰粒而下,砸在人身上也是生疼的。
而正是这种天气,渭南的人们还在田地里抢收糜子。
每当这种时候,当隔壁县的人们看到此番场面,多半是会觉得渭南的人是活得有多卷。
其实他们不在渭南,不知渭南有多难。
章邯的话来说,渭南其实很贫穷的。
书舍内,倒还是温暖的,叔孙通习惯了喝热水,木炭正在烧着,陶壶就放在炉子上,正在烧着水。
到了寒冬时节,能够喝一口热水来温暖脏腑,这会让叔孙通觉得自己还能延年益寿。
自从多喝水之后,叔孙通感觉自己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再看眼前,见张苍始终不言,叔孙通想起了那天从咸阳送来的那一份吃食,那是高泉宫的人送来的,那块东西叫做豆腐。
豆花吃得多了,其实也就那样,有时也不一定能吃到豆花。
县里能否吃上豆花,取决县里有无多余的豆子,以及豆子的好坏。
一般来说,叔孙通每隔三五天总能吃上一碗美味的豆花。
现在,他坐在张苍的面前,叔孙通想起了豆腐,那美味的豆腐不知何时才能再吃上,公子何时会让人将豆腐再送来。
随即,叔孙通道:“豆腐是如何做出来的?”
闻言,原本闭着眼的张苍缓缓张开眼,他道:“先前,记得是高泉宫刚做出豆腐的时候,公子给一头驴送去了赏赐。”
“驴?”
张苍又道:“倒不是真的赏赐这头驴,只是说让这头驴往后不用再劳作了,反正那头驴再也不会去拉磨了,听说也拉不动了。”
叔孙通又问道:“之后呢?”
闻言,张苍又是仰头,他想了想道:“看花点卤。”
“看……看什么?”
叔孙通越发疑惑了。
张苍道:“看花点卤,听说是高泉宫的田常侍在做豆腐时,会念一种祭文,说是念着这种祭文,豆腐就做出来了。”
叔孙通了然点头,见陶壶中已有水在滚动的声音,而后从壶中倒出一碗水,他又问道:“公子让都水长去陇西了?”
张苍颔首。
不知为何,叔孙通觉得与张苍说话很累。
“章郡守希望都水长可以帮助敬业县修缮暗渠,原本等今年秋季的汛期结束之后,到了枯水期将暗渠再加固一番。”
张苍道:“在离开关中前,都水长见过章邯的。”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