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臣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一个让对方好自珍重的神情,就走向齐地的郡守府。
孔随连忙跟上脚步,跟着一起前往郡守府。
在郡守府,周青臣见到了徐福,徐福是认识周青臣的,便笑着问好。
回到齐地时,周青臣听说了徐福的事,两人就攀谈了起来,无视了跟在后方的孔随。
徐福道:“当初入秦的齐鲁博士中,只有先生在北方的长城戍守了数年。”
周青臣笑着颔首,他也知道徐福此人经历过的事,这些事不难打听,这些事在关中不怎么起眼,却在齐地有不少人知道。
众人进入郡守府,见到了神色颇为为难的齐地郡守,以及在此地的数个县令也都是面露难色。
“当初修长城征发了多少徭役,征发了多少人入军,这才过去几年,又要迁民这么多人。”
也不知是谁,先抱怨了一句。
“当初公子扶苏为了开凿敬业渠,几乎是迁光了崤函道上与韩魏旧地的诸多贫民,听说这一次韩魏旧地被迁去了两万户贫民入秦,那一个个县的人口都要迁空了,这是拖家带口的迁民,十万人几天之间就被迁走。”
徐福听着这些人的言语,这的确是一个大工程,而这一次齐地与鲁地的贫民也都要迁走,按照这一次的迁民规矩,一户耕田不足两亩以及只有两亩的贫民先被迁走,而后是不足三亩,不足五亩,依次往上数田。
郡守看着众人道:“原本,按照丞相的意思……”
听到是丞相的意思,在场的二十六个县令纷纷提起精神。
郡守语重心长地对众人道:“丞相想要按人数迁民,之后听闻丞相又改了说法,要按照田亩划分贫民,原本的五万户,如今看来十万户都不够。”
又有县令道:“听闻此事是因公子扶苏又要修渠了。”
“他们秦地怎么年年修渠,哪有这么多的渠给他们修。”
“我们齐地与魏地也有这么多旱地,怎么不来我们这里修渠。”
“说不定,再过几年,公子扶苏就把渠修道你家门口了。”
关中的治水修渠好像没完没了,这一次郡守是来通知众县令的,不是来与众县令商量的,年迈的郡守吩咐道:“你们都按照丞相吩咐办事,若让老夫查到你们在其中做了手脚,别怪老夫不客气。”
当众人都应声退下了之后,徐福与周青臣要离开时,郡守特意留下了这两人。
齐地的郡守也姓田,但与田荣他们那些齐地旧贵族不是一路人。
郡守笑着道:“两位,听说从咸阳又有文书送来了?”
徐福回道:“确实有文书送来,琅琊县不参与迁民。”
老郡守道:“那是自然,琅琊县是公子扶苏建设的重地,徐县令有什么需要自可以与老夫说。”
随后他又看向周青臣,道:“先生依旧是秦博士,此番迁民,还望先生从中指点。”
这位郡守面对徐福与周青臣十分客气,这也没办法,这两人是能直接向公子扶苏递话的人,值得拉拢。
徐福知道这位郡守是爱民的,他讨好公子扶苏与丞相李斯,也是为了保住齐地的人们,为了抓捕当初反秦的田荣三兄弟,这位郡守至今让各县的官吏都看得很紧。
入秋之后的中原,各地都结束了秋收,在泰山通往韩旧地一路向西,抵达崤函古道一路入函谷关的要道上,每天都有成群的人入关,进入了秦地。
第一百五十一章 秋冬的崤函道(先补一章,暂先补一章,明天再补一章)
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孩子的哭声或者是笑声,以及分离的哭泣声,家中亲人相送,一路送到了函谷关。
张良就站在崤函古道上,他望着庞大的迁民队伍,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进入关中,这是一场迁民的壮举。
关中的人口不足以建设,公子扶苏与丞相李斯便迁民入关。
“子房,这关中肯定养不起这么多的人口。”项伯指着函谷关方向朗声道。
闻言,张良回头看了看项伯的神态,没多言只是继续蹙眉看着这场庞大的迁民工程。
项伯来武阳县也是来见当年的贵族好友的,张良在此地本不想见项伯,可听说最近楚地拒绝了支教夫子之事。
张良心中清楚,这件事肯定与项梁有关,便想要从项伯口中得到一些消息。
在如今众多反秦的义士中,张良是一个比较独的人,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回到韩地,祭奠死去的旧人们。
一阵冷风吹过,张良又轻咳了两声,他还要去祭奠沧海君。
项伯抚须面带轻蔑且自信的笑意,道:“公子扶苏年轻气盛,不知国家之重,敢发起如此大规模的迁民,丞相李斯一国之相,却如此纵容公子扶苏,子房……”
闻言,张良又困惑地且谦逊地看向项伯。
项伯轻哼一声,又道:“在我看来,秦之气数已尽。”
张良也不知这项伯是哪里来的自信,可能在他这样的人看来,秦迁数十万人入关,是养不起的,甚至怀疑在迁民的路上就会发生叛乱。
可在张良看来,项伯是小看了公子扶苏,也轻视了丞相李斯。
当初始皇帝东巡,兵马未动就先一步修建了运粮道,以及各地的粮仓,始皇帝东巡之后那些粮仓都留了下来。
现在,这些粮仓反倒成了迁民的重要依仗,沿途因迁民奔波的人们,根本不用担心会没粮食吃。
而这些人都是贫民,他们的田地并不多,等他们进入关中就可以得到比原本家乡多十倍的田亩,要知道只要进入关中修渠,他们就能得到三十亩田。
只要有勇气去河西走廊开垦边关,一户能够得到五十亩田,这几乎是以前列国士大夫才有的待遇。
如果换作是别人,可能不会相信秦会给人们这么多的田地。
但做这件事的不是别人,他是公子扶苏啊,那个爱民爱天下人,重信守诺,言出必行的公子扶苏。
可能是因始皇帝的影响,秦人都喜大工程,这个公子扶苏也是如此,公子扶苏也要用大工程建设国家。
这几十万确实是负担,可对秦来说只要扛过了这两年之后,关中的人口就会翻一倍,关中也会空前的强大。
张良所看到的比项伯多得多,考虑的也要多得多。
入秋之后的几天,项伯每天都会坐在山上,看着迁民的队伍进入关中,他扬言要看到秦因大规模迁民之事发生叛乱的好戏,他要看关中因养人的粮食不够,导致关中各县叛乱。
项伯这一等,就在山上等了一个月,依旧没有看到乱象,可他依旧耐心地等着,每天看着一群群的人被秦军带入河西走廊。
张良吃着韩地特有的秋梨,也给项伯分了梨,又一次住在了山里。
秦人经略的韩地与以前没有区别,这里还是老样子,只是管着的人成了大秦的县吏,在这里的人驻防的是秦军。
至于那位自以为是,自信得有些可爱的项伯,张良则抛在了脑后,余下的几天一直祭奠着当年的旧人。
张良跪在一个灵位前,站在张良身边的是一个老人家。
这位老人家其实就是食肆真正的主人,沧海君就是在他的食肆与秦军拼命死的。
张良看着灵位低声道:“是子房对不起沧海君。”
老人家行礼道:“公子,万万不可如此。”
只有这位老人家保持着当年的韩人礼仪,他还认张良是韩国公子。
张良道:“我若及时知道秦军的意图,沧海君就不会死,他跟随我来到韩地,他说过哪怕死都要死在秦王的车驾前……”
老人家拍着张良的肩膀,叹道:“沧海君只怕耽误了公子的谋划,自然不会责怪公子,公子不用自责。”
张良重重磕头,深呼吸数次之后才再次抬头。
又一个月过去了,当关中的秋雨结束之后,关中开始入冬,韩地也迎来了冬天。
张良隐居在山上,穿着单薄的衣衫,拿着竹简正专心看着。
当年始皇帝东巡,公子扶苏有收天下书入秦之意,在东巡的两年之后,公子似乎要发天下书东出,教化天下人之意。
这好像与公子扶苏所施行的支教之策是相辅相成的。
始皇帝为了推行秦法,将韩国以以前早已灭亡的郑国与韩国分为两个郡来治理,并且至今都在宣阳布有重兵,是为了控制崤函道。
始皇帝让秦军在韩国旧宫殿的夯土上建设了县衙,好似用秦的县衙压住了韩。
当初秦为了统治韩地,将韩地原本的旧贵族以及韩地的旧民都进行了迁民置换,丞相李斯一直都在做这些事,现在的生活在三川郡的人们,有绝大部分其实都不是原本生活在这里的旧韩人。
张良从这些竹简中能够看到公子扶苏治理天下的些许野心,这位公子很有手段。
支教之策需要付出极大的成本与时间,可对公子扶苏来说,只需要用支教之策就能一统天下人心,这代价其实比秦军征战的更小。
是啊,教化天下人是一件负担很大,且需要漫长岁月的事。
可公子扶苏偏偏想到了这个方式方法,往后天下学子都是他公子扶苏的弟子吗?
天下人都会忠心他公子扶苏的……
可能不是这一代人,也可能是下一代人。
丞相李斯并不像项伯说得那样自负,实则在张良以为丞相李斯是一个能力与手腕,都极其了得之辈。
这样的人岂会走错路,公子扶苏的计划定是丞相李斯帮着筹谋的。
支教之策需要时间,需要持之以恒地派支教夫子,东出教化天下人。
而这种国策的施行,需要执行人信念坚定,才能一以贯之。
这个国策出自公子扶苏与丞相李斯之手。
那么想要看到成效,下一个继承秦大业的人,也唯有公子扶苏,才能将支教之策一以贯之。
只有公子扶苏成了下一个皇帝,天下学子才会继续为秦效忠。
张良放下手中的竹简,望着南方的嵩山,只是看了三五卷竹简,张良就明白了其中利害关系,以及丞相李斯的用意。
丞相李斯是一定会支持公子扶苏成为下一个秦帝。
当项伯还在旁观着秦军的实施迁民大事。
张良已开始去听那些支教夫子的课了。
得知了李斯的用意,以及公子扶苏的目的之后,张良主动接近那些支教夫子,这是自稂之后的第二次接近这些夫子。
这一次张良还会去听支教夫子的讲课。
王馀将一册书放在了张良的面前,他道:“你要参加支教就要看此书。”
这是张良的见到的第一本,用纸张装订而成的书。
这卷书的书名就在第一张纸上,书名就两个字秦律。
“看看吧。”王馀十分大方地说着。
“多谢。”张良礼貌的行礼,又轻咳了一声,拿起这册纸张制成的书看着。
王馀注意到对方的咳嗽声,问道:“最近天寒,是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