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信帐篷中,最多的就是的书籍,看书几乎是他离开家之后,做的最多的事,这一年间所看的书,比人生的前十几年加起来都要多。
翌日,韩信如往常一样打开了羊圈,而后就有一队骑兵侧面而来。
来人是秦军,下马的是一个将士,他不是别人正是黑圆。
“你怎么在军中。”
黑圆道:“我虽是支教夫子,也要行军役的。”
韩信微微点头,又看向他身后的众人。
黑圆解释道:“蒙恬大将军看了你的卷子,说你韩信是个善读书的人,让我们跟着你学。”
闻言,韩信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就只会读书了。”
说来也奇怪,蒙恬大将军怎么会在意一个养马的御官,大抵是因此人是通过公子扶苏的考试入军。
因此会得到蒙恬大将军的建议。
这个韩信真的命好,有人这么想着。
说起读书,韩信觉得这不是一件多难的事。
所以,韩信将自己的帐篷中书拿出来分给众人看,而后他自己又坐在前头看书,众人坐在后方看书。
对韩信来说,蒙恬大将军交代的这件事太简单,这就和放羊一样简单。
其实这些书准确地来说,是敬业县送来的。
韩信也不知道,公子扶苏为何要让人将这些书送来草原。
既然书送到了军中,肯定是给军中的人看的。
韩信看着书中的内容,这卷书中所写的是如今人们正在议论的事。
人们都说自秦一统六国之后,诸子百家就没落了。
而始皇帝弃了齐鲁博士,但即便如此,齐鲁博士们也都是不愿意承认秦法的。
现在关中所盛行的学说,多数都是荀子或者是墨子,又或者是商君。
诸子都不在了,当年的稷下学宫也不在了,人们好像一时间失去了学习的方向,那么如今人们所读的唯有一卷书,那就是支教。
支教夫子所学的都是杂糅诸子百家学说的各种注释,并且都是以爱民与品德为重的。
反倒是兼爱,在支教过程中显得无比耀眼。
能够行使支教的人,都是崇尚兼爱的,他们爱天下的所有孩子,并且教导他们成为好人。
韩信看完了书中的内容,回头看去见到了原本正在看书的兵士多数都已睡着了。
只有黑圆还在看着书。
韩信挠着头叫醒了睡觉的人。
眼看着已近黄昏,众人三三两两离开了,韩信收拾着满地的书,将散落在地上的书都收拾好,放回了帐篷。
之后,韩信将马群与羊群赶回来,忙完这些天已黑了。
一天吃两顿,每天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看书。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个月,韩信终于看到了一些军报,以及现在的漠北情形。
从冒顿剿灭东胡之后,已有两年,这两年冒顿集结的漠北骑兵有二十余万。
韩信嘴里嚼着羊肉,冒顿的地界向东一直到辽河,向西还在驱逐着月氏人。
冒顿所掌握的领土是当年头曼单于的三倍还要多,并且其骑兵比之当初蒙恬大将军的贺兰山一战更多。
当年的头曼大单于败了,却养出一个更凶狠的冒顿单于。
光是领土就是以前头曼城单于的三倍,冒顿还吞并了东胡。
军报中所言的二十万骑兵,应该是真的。
冒顿住在漠北的王庭,他的北面疆土一直抵达到北海,他的东边领土抵达辽河,至于西边……若不是要章邯将军钳制,说不定就向西扩张大阿尔泰山。
秦要面对的匈奴敌人十分强大,头曼单于不足挂齿,真正强大的是这个冒顿。
这也难怪蒙恬大将军与章邯大将军都有着一致的想法,在边关屯兵靠着贺兰山的广袤牧场以及上郡的耕田,能够自给自足。
轻易冒进,很可能会在骑兵快速的运动战中吃亏。
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有一队秦军来这里看书,韩信也都习惯了,干脆在外面另外支了一个牛皮帐篷,专门用来存放书籍。
只有一天,韩信见到了一个西戎人,他叫乌氏倮,送来了二十匹上好的天山马。
来到这里的半年间,韩信是第一次看到乌氏倮。
乌氏倮也看着眼前的年轻秦军士尉,他行礼道:“这位将军。”
韩信道:“我叫韩信,是秦军的士尉。不是将军。”
乌氏倮道:“这二十匹战马是交给韩士尉的。”
见韩信神色狐疑,乌氏倮解释道:“公子扶苏兼领太仆令,我奉公子扶苏之命,为秦军筹集上好的战马,原本应该有一百匹战马交给北方的边军,但章邯大将军多留了一些。”
韩信道:“既然是公子的吩咐,将马匹迁入马圈。”
乌氏倮示意他身后的仆人,将马匹牵入马圈中,而后他看着这片草原道:“这里还是一样,没有变化。”
这话又引起了韩信的注意。
乌氏倮解释道:“这里以前是我的牧场,秦军打赢了头曼单于之后,我就将这牧场献给了蒙恬大将军,以前我也是在这里放马养羊的。”
韩信道:“你就是那位西戎商人?”
乌氏倮行礼道:“我叫乌倮。”
说话间,他又注意到了韩信正在煮着的奶茶,乌氏倮闻了闻道:“这是……”
韩信解释道:“奶茶。”
说着话,韩信就给对方盛了一碗奶茶。
见这个秦军对自己这个西戎人没什么戒心,反倒是十分的随和,他恭敬地接过碗,饮下一口奶茶,感慨道:“好喝。”
韩信解释道:“这是公子扶苏教我的。”
乌氏倮反问道:“我去过关中,秦人不是这么喝茶的。”
韩信喝着奶茶,神色平静地道:“我知道。”
“听你的口音也不像是关中人。”
“我是淮阴人。”
“淮阴是什么地方?”
“淮阴……”韩信回想了片刻,道:“淮阴是个很宁静的地方。”
乌氏倮不知道淮阴是在哪里,但听韩信这么说,还是有些奇怪。
虽是西戎人但乌氏倮见过的人很多,对世故阅历也已极其老练,从眼前这个年轻人口中问出了他的家乡所在。
照理说,远行在外的少年人,应该是很想念家乡的,他应该说家乡是如何的美好。
却只听他说,家乡是个宁静的地方。
韩信反问道:“西戎人如今还好吗?”
乌氏倮说出了如今西戎人的处境,原本居住河西走廊的西戎人如今都迁入了陇西居住,前几年章邯大将军禁令还是很严格的。
后来在章邯大将军手中有一个叫陈平的人,此人又放归了一些西戎人回到河西走廊,并且告知如今的西戎,只要他们能够好好耕种,就能够回到河西走廊。
乌氏倮知道,这不过是陈平的阴谋,他挑选几个较为服从的西戎人回到河西走廊,只是为了做给其余的西戎族人看,为了安抚人心而已。
再者说,就像陈平说的,要是真的能够在陇西好好耕种,种出吃不完的粮食,温饱无忧的人也不愿意再回到河西走廊。
其实,说来说去,陈平什么好处都没有给,他也不会向西戎人作出任何妥协。
而这件事是章邯将军同意,在对外的事上,章邯与陈平是一致。
这就是乌氏倮对河西走廊的那支秦军的理解。
河西走廊的秦军虽说没有北方的大军来得多,但那支秦军十分的有智谋。
韩信听罢他的话,想起了他在潼关看到的相关书籍。
这些话,与韩信在关中看到的卷宗记录,其实是一样的。
韩信道:“秦军夺了西戎的地界,你们应该恨秦军,怎么还为秦军做事?”
乌氏倮又喝了一口奶茶,接着道:“其实早在三百多年前,秦人与西戎人就常有往来,我们西戎的乌氏在关中也有不少人口,只不过他们都成了秦人,早在匈奴人将我的族人们驱赶到乌鞘岭,那时候若是秦不帮助他们,他们也无处可去。”
韩信道:“与其被匈奴人杀了,不如投效秦人?”
乌氏倮失落地点头,他的眼神里也不尽是失落,他道:“公子扶苏是个很好的人,至少我的族人在陇西还能够生存,公子扶苏做到了他承诺过的一切。”
对眼前这个贩马的西戎商人,韩信有一肚子的问题,他是太仆令的养马御官,自然是要学着养马,以及了解眼前这个马贩子。
听闻乌氏倮早在贺兰山大战之前,就在这里牧马。
韩信向乌氏倮问起了当年匈奴与秦军大战的情形。
但在这之前,乌氏倮先问了一个问题,“你是为公子扶苏办事的?”
为了解释,韩信拿出了一个太仆令御官的文书。
乌氏倮确认之后,道:“公子扶苏为我的族人谋了一处生存之地,以后可能没有西戎人,可我还是欠公子扶苏一个恩情。”
出于报恩,乌氏倮向韩信讲述了贺兰山的一战的情形。
韩信又问了匈奴打仗的方式。
而这些事就是乌氏倮最了解的,当年他在此地牧马就经常与匈奴人往来。
乌氏倮在这里住了一夜,两人一直谈到了深夜,毕竟在草原上这半年,很少有客人来访,也很少有客人愿意与韩信彻夜长谈。
有时,接连半个月都看不到人。
直到第二天,乌氏倮看着一匹健硕的战马到:“战马只有在跑起来的时候,才是最美的,这么好的战马应该多跑一跑。”
韩信翻身上马,还有些生疏,不过踩着马镫还稳当一些。
乌氏倮则不用马镫,他坐在马背上便赶马朝着远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