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子看来是因天时不好,秦对楚地的控制依旧不够导致的。
但在丞相来看,是因楚地的反秦势力觉得始皇帝近年的身体每况愈下,他们才有了反心。
田氏三兄弟都死了,田儋在地牢中病死了。
田横死在了狄县,在狄县的县门外,带着一群反军与秦军厮杀,死在了拼杀之中。
田荣死在了东阿县,他的船倾覆,他用尽了力气没有游到岸上,就这么活活淹死了。
是人们在海边找到了田荣的尸体,徐福确认了是田荣,便将其尸首烧了。
田氏三兄弟的复国之梦,在徐福的围捕下就此破碎了。
扶苏看着卷宗上的话语,当初田儋聚集诸多豪强在狄县,诸多豪强曾有言若复国,他田儋就是下一个齐王。
扶苏也不知道这个田儋是不是一直活在他要成为齐王的美梦之中。
搁下这卷文书,扶苏将其收了起来,从此齐地的反秦势力就此消灭了。
往后的齐地只有秦法,再没有齐王之名。
这就是老师一直想要的,抹去人们身上有关旧六国的烙印,这个过程是痛苦的,几乎要脱一层皮,可于建设国家而言这是必需的。
扶苏甚至觉得,清洗应该更彻底一些。
不多时,张苍脚步匆匆而来,他行礼道:“公子,殷通已斩首,这是他的罪状。”
扶苏让人将田氏三兄弟的卷宗收起来,接过张苍的文书。
“公子,殷通告发与复楚的项籍有往来的多是当年楚国的旧贵族,参木确实杀了韩终,他也确实包庇了参木,可在参木被斩首前,他拒不承认知情参木杀人一事。”
“他还交代项籍联合楚地诸多势力,要一起反秦复楚。”
扶苏看到了罪状的下方写着一排排的名字,道:“我知道了。”
张苍行礼告退。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安宁的八百里秦川
翌日,结束了廷议之后,扶苏来到了咸阳城的一处宅院,这座宅院就是楚王负刍的住所。
扶苏在田安与王贲,还有程邈的陪同下推开了屋门。
正是午时,楚王负刍正在用饭,当他见到公子扶苏身后的秦军,吓得丢了碗筷,想要往案下钻,但桌案太低,他又钻不下去。
负刍依旧活在咸阳,虽说还有些疯疯癫癫的,但至少还活着。
两个秦军将他提了起来,他的嘴边还挂着面条。
扶苏拿出文书道:“楚地有人作乱,要反秦复楚。”
闻言,负刍的眼神中闪过一些异样的神采。
扶苏又道:“为首的是项籍,就是项燕的后人。”
听到项燕这个名字,负刍忽然手脚乱动,他用楚语怒骂着项燕。
程邈隐约听懂了一些,确实是很难听的话。
负刍被王翦抓获,或多或少与项燕有很大的关系,甚至当初项燕还另立楚王。
这如何不令他痛恨。
但负刍他自己又好到哪儿去,杀了他自己的弟弟夺了楚王的位置。
那时楚国内部已混乱不堪,败给秦真的冤枉,甚至自作自受。
扶苏道:“这里有很多犯人的名字,念在楚王还活着,我将他们交给你处置,只要你能画押我就将他们全部抓到咸阳,这里面有当年楚国典仪宋义,楚国大将军项燕之后项梁,项伯,项庄,项羽,项它,前楚国大司马之后屈甦,屈浚,郑昌,昭睢……”
随着公子扶苏念的一个个名字,已有秦军割开负刍的手掌。
念罢,扶苏道:“只要你按下手印,我就会将这份缉拿文书发布天下,抓拿这些人。”
负刍似乎也没多想,颤抖着将手印按在罪状上。
看着这一幕,程邈忽有感慨,这些当年楚国旧贵族,竟被楚王的一个手印给连根拔起了。
做完这些,扶苏也没再打扰负刍的生活,目前还需要这个楚王继续活着。
秦廷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主持这些楚国旧贵族,但有了楚王的手印,就更方便了。
扶苏很庆幸王翦大将军当初将这个楚王抓到了咸阳,真是有了大用了。
下达缉拿文书的事,就简单多了。
始皇帝依旧在咸阳北郊的离宫住着,公子去禀报了之后,就回到了丞相府。
而且公子得到了始皇帝的允许,主持此次抓捕。
扶苏不用亲自去楚地,而是派出了好几队秦军调动兵马去各地拿人,并且扶苏第一次给赵佗写了文书,让他看好岭南关隘,决不能放过作乱的楚国一系。
假设殷通真的有贡献,他死后的贡献是巨大的。
殷通是一个行事极其细致的人,他将往来的每个人都做了记录,并且谁家送了多少,住在哪里都清清楚楚。
丞相府邸内,张苍又一次来面见李斯。
皇帝近来多数时候都是不理政事的,有时询问国事也都是询问公子,很少问丞相。
不过就算臣子们有时一整个月都见不到皇帝,丞相也会每过三五天去见皇帝,偶尔是散心,或者是游猎,或者牧马。
对李斯而言,这两年是他所过的最轻松的两年。
见到张苍来了,李斯嘴里吃着枣,将眼前的一盆枣放到他面前,示意他拿几颗。
张苍拿了三颗,站在一旁嚼着。
李斯道:“这枣是公子从频阳带来的,嗯……你还记得王离吗?”
“记得。”
“他要离开关中了。”
“去哪里?”
李斯想了想道:“听说是要去西北,我也听皇帝说起,也不知公子会如何安排。”
张苍又道:“文书发下去了。”
闻言,李斯沉默了片刻,吐出口中的枣核,丢入一旁的泥中。
张苍接着道:“丞相是担忧?”
李斯道:“很多年前,我常与年少的公子讨论治理国家之事,公子常说既一统六国,就要清理彻底。”
见丞相往一旁的鱼池中走去。
张苍以前不记得丞相家里有这个鱼池,心中暗想多半是公子喜养鱼,丞相近来也喜养鱼了?
也不知道丞相从哪里抓了这么多漂亮的鲤鱼。
李斯继续说着当年的往事,他接着道:“当年我听公子说那些话,只以为公子扶苏年少,还几次纠正公子的话语,并且十分自信的施行后请齐鲁博士入秦,后来淳于越死了,韩终死了,多数人都散了,死了……倒是那个徐福留了下来,成了县令这一次平田氏三兄弟之乱,还立了功。”
“换作是十年前,我还是会与公子说需要招揽六国旧贵族的人心,但如今来看我老了,当年的齐鲁博士哪怕是六国旧贵族,他们从未谢过大秦,那些成见就像公子说的,永远都抹不去的。”
“现在轮到公子治理天下了。”李斯的话语一顿,缓缓道:“要死很多人的。”
张苍也是如此认为,真的会死很多人的。
公子行事向来严酷,这一次……楚地会有很多人被抓,恐怕会把楚地犁一遍。
萧何又一次前来探望司马欣,他见到了成队成队的秦军离开了关中,也听说了公子扶苏下发文书。
缉拿与殷通勾结的楚地旧贵族有数十人,那数十人都是楚国旧贵族中最有名望的一系。
曹参跟在萧何身后,一起走出了潼关,他道:“恐怕刘季会被牵连?”
萧何道:“刘季。”
不知为何,想到此刻的刘季,他竟然气笑了,先前还看到了中阳里送来的书信,刘季还说等刘盈年满十岁之后,送来关中。
他刘季活得比谁都精,恐怕他知道这件事,迎着秦军进中阳里都来不及。
萧何掂量着自己提着的陶壶,刘季也不是只有精明,这一次还让人送来了丰邑酒。
离开家乡这么多年,萧何还记得每年的深秋到入冬时节,刘季最喜的就是这一口酒水。
萧何也喜欢这种酒水,自从来到关中之后就很久没喝家乡的酒了。
回到泾阳县之后,萧何又向几个乡长问询了书舍建设的事宜。
这才回到了县府内,曹参的心情特别好,这泾阳县真是越建越好了,等书舍建成之后,就会有更多的孩子去书舍读书。
曹参近来总是志得意满的,泾阳县的人口如今有一千三百户,比高陵县与三原县都要多。
当初三县是一起发展的,现在的泾阳县比以前好太多了。
乌伯正在煮着饭食,他道:“晚些时候就可以用饭了。”
曹参道:“有羊肉?”
乌伯咧嘴笑着道:“有。”
与乌伯聊了良久,曹参端着一碗萝卜与一碗面来到萧何的屋中,他先是将两盘菜放下,没见到萧何。
那一壶丰邑的酒水还放在桌上,却没有萧何。
也不知道人去哪了,曹参蹙眉坐下来,便自顾自先吃了起来。
正值冬日夜里,萧何走在县里,说是泾阳县越来越好,其实这都全靠迁民之策,越来越多的人迁入泾阳县,这才有了如今的泾阳县。
但这个县的人依旧穷困,他们有的人连衣裳都没有。
自蒙恬将军驻守贺兰山以来,越来越多的羊群送入关中,羊毛是过冬最好的皮毛,用它制衣御寒最好。
县府里的余钱虽说不多,但萧何用粮食换来了十车羊皮。
听闻萧何是出去买羊皮的,曹参也震惊了,他脚步匆匆走到了县外,见到萧何将羊皮披在一个孩子身上。
原本这个孩子还在冷风中缩着脖子打着哆嗦,当他披上厚实的羊毛大氅之后,便面带笑容。
他笑了,孩子的母亲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