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殷通的事发,这个包庇反秦之人的郡守被诛杀了全族,甚至连远亲都被波及。
以前还有人扬言要反秦,还自以为傲,还能结交旧六国的名士。
其实他们哪里有胆子反秦,反秦的胆子他们没有,借着反秦的名义混吃混喝结交各路名仕的胆子,倒是很大。
可是现在呢,有了殷通的下场之后,那些人都闭嘴了。
甚至还有这样的人因此被牵连。
殷通被抓之后,田氏三兄弟亦死得很惨。
秦军一路追向吴中,抓捕这一次的首犯项梁。
按照宋义与郑昌等楚国旧贵族之辈的口供,当初为首要反秦的人就是项梁,并且好几次联合各地的义士,声称要反秦复楚的人,就是项梁。
宋义坐在囚车中,他看向同样坐在囚车中的郑昌。
两人的囚车距离很近,而后方还有长长的一队人贩,他苦涩一笑,道:“没想到你我会沦落至此。”
郑昌又大喊道:“要反秦的人是项梁!不是我们!我们只是见了项梁一面,收买殷通的人也是项梁,不是我们!”
这种话,几乎每天都说,秦军根本不会理会。
让宋义心凉的是,要处死他们的文书上,有着楚王的手印,那楚王如今还活着,就住在咸阳城。
说不定楚王负刍还认识他宋义。
宋义苦笑看着乌云压顶的天空,寒风呼啸也没有此刻的心凉。
押送的队伍一直进入了潼关,并且进入关中。
宋义看着热闹非凡的潼关城,这里很热闹,有很多很多的人,还有很多的孩子。
从潼关城前而过,他们都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
不知为何,宋义在这个时候哭了,他是真的哭了,眼泪流淌而下。
到现在,此人才真的在懊悔,他哭得有多久,心中的懊悔就有多深,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接受项梁的邀请。
并且,他宋义还要将项梁与殷通绑起来,献给秦军。
可万事没有如果,现在他在囚车上,马上就要被杀了。
宋义一哭,郑昌也跟着哭了,后方囚车中的人也跟着哭了。
人都有怕死的时候,当他们还未被押入秦地之前,或许还会硬气几分,但被送入函谷关之后,他们是真的怕了。
当初有很多人愿意与他们共同反秦,豪言壮语与歃血为盟。
但真当秦军来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能跑的全跑了。
咸阳城外,在廷尉冯劫的一声令下,宋义与郑昌的人头落地。
这边的人头刚落地,后方的人就被押了上来。
秦法是无情的,廷尉冯劫对他们的辩解没有丝毫的同情,现在他们说自己与项梁无关,难道他们去见项梁时,不知道项梁要反秦吗?
项梁也没将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逼着他们过去。
当尸首被带走之后,咸阳城外除了多了些血迹,这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城外,观刑的礼一直捂着双眼,他道:“兄长,那些头还在吗?”
衡道:“不在了。”
礼稍稍挪开指缝,确认兄长没有戏弄他,他才松了一口气。
衡又道:“你要是怕了,你可以不用来的。”
章敬笑着领两位公子进入咸阳城,今天他们两人要回宫去,明天就是冬至。
年年如此,每年的冬至日都要回咸阳的。
礼提了提精神,神色振作了许多,道:“将来我也要入军中服军役,戍守边关去杀敌的,我若不锻炼胆量,将来如何杀敌?”
他的语气稚嫩,却颇为坚定。
衡一边走着道:“等你长大,匈奴人都被打光了,还杀什么敌。”
礼摇头道:“那还会有别的敌人,父亲说过的这个天下其实很大,我们的疆土还不够广袤。”
衡妥协道:“好,我的弟弟,将来你一定要开疆拓土。”
“嗯。”
礼重重点头。
三人走到宫门前,送两位小公子进入宫门之后,章敬就可以离开了,只是走到宫门前就撞见了一个人。
此人穿着黑色长袍,留着一些短须,身形并不高大,还很消瘦。
“衡,不记得我了?”
闻言,衡挠了挠头。
“你十一岁了,我走时你才四岁,一别七年。”
衡忽然想起来,他道:“叔叔。”
公子高这才颔首,他看向一旁更小的一个道:“你就是礼?”
“礼,见过叔叔。”
公子高又看向章敬,道:“你都长这么高了,大将军时常想你,待拿下匈奴王冒顿,他就回家与你团聚。”
章敬低着头,此刻他的内心反倒没有太多波动。
其实在渭南也有一些与他一样的孩子,为了建设国家奔走,数年不归的人太多了。
章敬觉得自己被照顾的很好,面对公子高,他行礼道:“回去之后,我会写家书一封告知父亲。”
公子高点着头,让人拉着满满一车的书,领着两位小公子就进了宫门。
章敬在原地站了片刻,如果没见到公子高也就罢了,但现在见到了,听了他的话之后……不知为何,觉得心里很难受。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六国旧事
两位小公子走入宫门,就见到了宫门城墙旁的田安。
田安满脸笑容,先是看向公子高,又道:“公子在丞相府。”
公子高点着头,就朝着丞相府走去。
礼道:“兄长?”
“嗯。”
“叔叔怎有这么多书?”
衡道:“听说是父亲让他编写七国的史书。”
“史书?”
两个孩子跟着田安的脚步,低声交谈着。
田安面带笑容笑着。
礼抬首问道:“田爷爷知道史书吗?”
田安摇头。
衡又道:“当年六国的旧事,田爷爷都知道。”
礼道:“田爷爷怎从来不与我说?”
田安已走入了高泉宫,开始准备做饭。
其实早在两位公子到咸阳之前,这里就开始忙碌了。
每每回来,小公子吃得最多。
当一切食材都准备好之后,田安披上围裙就像是到了战场开始忙碌起来。
礼向来懂事,他一回来先去了母亲身边,讲述着他在敬业县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着,包括今天看到行刑。
小公子衡一回来就帮着田安一起做饭。
在平时,公子与夫人的用食都很简单。
也就小公子回来了,家里的饭菜才会丰盛。
就连养在高泉宫的群鹿也都活跃了不少。
丞相府内,其余的官吏都忙完了冬至节前的事,早已离开了。
最后一个走的是程邈,正好撞见了公子高。
如今的公子高留了短须,行礼道:“程御史。”
程邈见到眼前之人有些讶异,回过神忙行礼。
公子高很多年没有回咸阳了,这些年一直都在陇西。
丞相府内,扶苏正在整理着卷宗,见到公子高来了,笑着道:“你可以休息一天再过来的。”
“高想早一些见父皇与兄长。”
扶苏将一卷卷文书放在书架上,就带着他去了咸阳北郊的林光宫。
程邈以为公子高在陇西这么多年,应该会有很多事情要与公子禀报。
没想到,公子就这么带着他去见皇帝了。
程邈在冷风中又站了片刻,想着今天王太尉家里该有酒喝,张苍一早就过去了。
人生就算再忙碌,也该有一口酒。
今天之后就是冬至,也就是新年。
当程邈来到了王太尉的府门前,见到此地已有不少人,有廷尉冯劫,右相冯去疾。
程邈被请到了正堂内,也接过了王太尉递来的一碗酒水,痛饮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