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之间有密信往来,母亲与父亲都会知道,礼唯独不想让丞相知道,不能让丞相与父亲之间嫌隙。
虽然丞相不愿意帮助父亲治理国家了,但丞相对父亲的恩情,于世人而言这是一桩很好的美谈。
礼不想让这桩美谈有任何的瑕疵。
而自己拙劣的手段,肯定会被父亲看穿,但这也无妨了,这世上既能看穿自己所有的心思与秘密,并且还能一如既往爱我的人,也只有父亲与母亲了。
只有在父亲与母亲,还有兄长面前,礼才会觉得很自在。
而对于其他人,礼总会多几分戒备。
做完这些事,礼又走到殿外。
见小公子走到殿外,卧在殿外的一头鹿也站了起来,它走到小公子身边,顶着高高的鹿角,目光看着四下,似乎在帮助小公子警惕四周。
礼拍了拍它的后背,沿着山间的小径走着,就当是散心了。
这头鹿也一直陪在一旁,如果小公子累了,可以坐在它的背上。
临到夜里的时候,礼采了不少山间的果子,回到了骊山的行宫放在了爷爷面前。
嬴政问道:“你摘的?”
“嗯。”礼点着头,一些枣与柿子分给爷爷,又道:“等入冬之后,它们就都坏了。”
嬴政拿起一颗枣,笑呵呵地放入口中嚼着,随着咀嚼胡子也跟着动,低声道:“你今天悄悄送出去一个包袱。”
“那是给兄长的。”
嬴政低声问道:“包袱里有什么?”
礼回道:“有一封给兄长的密信。”
嬴政笑呵呵道:“肯定不是好事。”
礼咧嘴笑着没有多言。
随后,有内侍端着一个铜锅而来,铜锅内倒入羊汤,汤水间还有漂浮的干菜叶子,以及一些葱花。
外面已是夜里,天地之间寒风呼啸而过,站在殿外的侍卫感受到有点点寒意落在脸上,而后抬头一看,见到已有雪花随风而落。
而后风逐渐小了雪却越来越大了。
早晨时分,大雪还未停,冬至还未到关中又下起了大雪,当人们看到了今天的日历,才发现离冬至还有三天。
章邯早早就去渠边提了一桶水,来到叔孙通屋门前,准备烧水。
叔孙通早起,看了眼屋外的大雪蹙眉不语,见到章邯正在烧水,他上前道:“大将军,你不用做这些。”
章邯道:“我孩子是你养大的,这点事算什么。”
叔孙通低声道:“老朽都说了,你儿子不白吃粮食。”
章邯道:“那也是老夫子教出来的,养出来的。”
“章敬这孩子在北方可还好?”
这些年,章敬几乎把叔孙通当亲爷爷,章邯回道:“这孩子打了东胡,也算是打过仗了。”
“那孩子以后和你一样,能当将军。”
“嗯。”
见章邯只是应了一声,叔孙通扭头又不愿搭理这人了,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还不如他儿子。
第二百八十五章 诸多任命
见章邯烧好了热水,让他的儿子章业牵来战马,叔孙通坐在屋檐下,又道:“要去当值了?”
章邯颔首道:“嗯。”
叔孙通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又见到章邯已翻身上马。
而后,见章邯翻身上马就去了咸阳,叔孙通看着眼前的章业又道:“去上课吧。”
章业回道:“夫子,我会背诵墨子全篇了。”
叔孙通点着头。
“夫子,我要去磨豆腐吗?”
“不用。”
“可是兄长说过,老夫子不愉快了,我就去磨豆腐。”
“不用你磨。”
“我在河西走廊时都是跟着娄县令读书的。”
叔孙通继续往书舍走着,身边是章业在絮絮叨叨说着。
这孩子与章敬不同,他是在河西走廊长大,而他自小受章邯的安排就跟着娄敬读书。
“我想河西走廊了。”
听到这孩子的话,叔孙通也想章敬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在北方什么时候会回来。
叔孙通就问道:“河西走廊是什么样的。”
章业回道:“河西走廊很美,有蜿蜒小河,有雪山,还有遍地的牛羊,还有很多与我一起玩的人。”
“你在河西走廊有很多朋友?”
“嗯。”
叔孙通明白了,这孩子是在怀念河西走廊的生活,又道:“等你长大了,我安排你那里支教,你就可以继续留在那里了。”
“好呀。”
“这孩子终究与章敬不同,如果是章敬他绝对不会说这些话,因那孩子知道随着人的长大,其实过往的那些他根本不留恋,因人活着就是越长大越疲惫的,章敬其实活得比谁都更现实。”
小公子衡就是一个十分现实的人,因此章敬这孩子也很现实。
衡在小时候就知道,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算是自己的。
叔孙通再看眼前的章业,他真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关中的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直到第三天还有些细雪在天空中飘着。
今天,原本住在雍城的黑伯也来到了咸阳,因公子扶苏即位了,他亲自来观礼。
黑伯也是如今主持赢氏宗室的人,仅有的一个公子扶苏信任的人。
扶苏就站在咸阳宫的极庙前,看着极庙内的历代秦王牌位,按照秦制自己需要先即位成为秦王,而后再封皇帝。
黑伯向公子扶苏讲述着大典的过程。
老秦人向来是讲究务实且高效的,当年历代秦王在即位之时都是将周天子的礼仪简化再简化,当秦惠文王之后,周天子对列国诸侯王的封号已没有那么高的认可度之后,列国对后继王上的封号也都有了各自的礼数。
扶苏道:“秦礼比较简洁?”
黑伯道:“列国的人都说秦礼不符周礼,其实我们秦礼是最贴合周礼的。”
每每问起周礼,不论是大爷爷,还是眼前的黑伯,他们的说法都是一致的。
扶苏见到有几个内侍爬到了极庙的屋顶,正在擦拭着屋檐上的玄鸟。
在雍城宗庙的青铜祭器上,也有这种玄鸟,甚至咸阳宫的许多古老金饰也有这种玄鸟纹印,这玄鸟是古老秦人的部族精神烙印,也是秦军黑色旌旗上的所绘的玄鸟。
这是古老秦国所象征的王权神授与天命正统,也是古老秦人心中的烙印。
这玄鸟才是秦地最最古老的图腾。
扶苏披上一件黑色长袍,接过香火向着极庙中的历代秦王牌位行礼,又对黑伯道:“大典的事一切从简,我已耽误国事两天了。”
黑伯端着另外一件黑色长袍,颔首道:“是。”
田安抬头看着天,也不知道大典那天是不是还下着雪。
结束今天的祭礼,扶苏将一卷卷的帛书放入古老的青铜鼎中焚烧,看着随风飘起来的飞灰,看着正在燃烧的帛书。
四周很静谧,所有内侍都低着头不语。
扶苏看着帛书燃尽,这是告知历代秦王,有关自己的理想,以及自己要向历代秦王许诺,将来要做的事。
等青铜鼎内的火燃尽,这场步骤繁杂的祭礼才结束。
等公子离开极庙,田安这才禀报道:“公子,王太尉来信了。”
扶苏接过纸张,一路往高泉宫走去。
到了下午的时候,关中的大雪越来越大。
从章台宫走过,扶苏还在看着书信中的话语,直到回了高泉宫,坐在暖炉边,喝着茶水。
“父亲来信了?”
扶苏颔首,将书信交给妻子,又道:“王太尉告老了。”
王棠儿拿着信纸,道:“父亲早就想告老了。”
扶苏知道以前王翦过世时,王太尉就想过告老了,但当时一切还是始皇帝说了算,并且北方的匈奴隐患未除。
如今连东胡的乌桓王灭了,林胡王逃向了夫馀国,北方的隐患也都扫平了。
咸阳的消息早就送去北方了,扶苏知道王家不是贪慕权势的人,王翦不是,王贲更不是。
而王翦这大半辈子所求的只不过是平安与生存。
“等我即位之后,就让蒙恬任职太尉。”
王棠儿行礼道:“谢公子。”
“你我夫妻不必如此。”扶苏扶住要行礼的妻子,王家为大秦付出了很多,对王贲的退意自然可以满足。
对自己的一句话的事,对王家而言,如同一座大山。
这也是王翦老将军哪怕是离开人世时,所希望的。
王家对秦有这么莫大的功劳,王翦如履薄冰半辈子,就连打下楚国之后,回咸阳的路上,也是谨慎再谨慎。
王棠儿写了书信让人送去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