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又夹起一根菠菜,放入口中咀嚼着,菠菜很小窄小味涩,根部是红的,并不是后世的那种阔叶甜种。
但能多一口菜,扶苏就很满意了,吩咐道:“将菠菜赐给群臣。”
田安颔首。
翌日,章台宫正在廷议的时候,田安就早早去了上林苑。
皇帝将上林苑的多数田地都分给了周边各县,留下来的只有十余亩地。
田安进入上林苑,翻身下马之后看着田地里长出来的菠菜,吩咐道:“皇帝诏命,将这些菠菜都摘了赏赐给群臣。”
闻言,四周的内侍纷纷去田地里忙活。
“大常侍,摘了菠菜之后我们种什么?”
田安迟疑了片刻,拿出田册才开始吩咐,用一片田地种西域的萝卜,再种一些西域的草棉,胡麻,葡萄,芫菜……
要试种的作物很多,田安自认自己的智慧不够用,他用最笨的方法,将这些作物都种一遍,能做活的且能吃的那就是好作物,种不活不能吃的,就不是好作物。
这是田安所能想到且觉得最有用的办法,毕竟他也不知道西域的哪些作物好种,哪些不好种。
至于眼前的菠菜,田安认为这应该不是他播种的原因,至于为何秋冬时节长不出来,多半是今年的秋冬太寒了。
吩咐完这些事,田安就拉着三车的菠菜回了咸阳。
如今的上林苑,皆在田安的掌控中,而皇帝一家所吃的菜也都是田安所种的,每一次做出一桌的菜,且这些菜都是自己种的。
每每看到那些,田安就会有十分满足的幸福感。
回到咸阳之后,田安就让人将满满当当三车菠菜分了下去,每人都能得一把菠菜。
皇帝是一个人们爱戴的皇帝,虽说皇帝让所有人都很忙,但每每过年过节,哪怕是不过节的时候,皇帝都会赏赐群臣,去年秋季皇帝给群臣赏赐了西域的葡萄干,这一次赏赐了菠菜。
只是田常侍说了一句这些菠菜都是皇帝在上林苑种的,群臣们都开始争抢了。
田安所言也不错,今年皇帝在上林苑行了农礼,这些菠菜与皇帝亲自种出来的差不多。
第三百二十七章 枣与书
田安回到了章台宫的大殿,见到小公主正在大殿内奔跑着,一群宫女与内侍神色惊恐地跟在小公主身后快步走着。
田安来到了皇帝的身边,将丞相府群臣争抢菠菜的事说了一遍。
小公主的玩闹丝毫不会影响皇帝处置国事,当年皇帝在丞相府主持国事时,也是在吵闹的丞相府内看文书的,小公主的这点吵闹根本不算什么。
扶苏看着文书上的内容,“漠北的人口有恢复的迹象。”
闻言,田安神色多了几分凝重,在他看来这匈奴人就像地里的草一样,又长出来了。
现在他又希望今年的冬天更冷一些,将那些匈奴人都冻死。
第二天,廷议还未开始就有人说起了皇帝所赐的菠菜,那菠菜的风味确实不太好,大家议论纷纷,觉得烹煮方式不对也好,还是该搭配羊肉吃也罢。
群臣从讨论菠菜的好吃与否,转而成了厨艺交流大会。
直到皇帝到来,群臣又恢复了严肃继续今天的国事。
但生活依旧如往常一样,众人正在忙碌时,皇帝又给群臣赏赐了茶叶蛋。
说是去年各地进献了很多茶叶,茶叶多到吃不完,都成了陈茶,正巧洛阳近来养了很多的鸡鸭,送来了很多鸡鸭蛋。
这两年丞相府多了很多生面孔,这些生面孔都是新晋的官吏。
秦的选官方式抛弃了当年列国的贵族为核心的治国理念,而是用了大量的庶民,近来秦廷二十岁以上三十岁左右的新面孔,都是受支教影响的一代官吏。
而这些官吏是最拥护如今新帝,他们享受了支教的裨益,自然也是最拥护支教的。
而今年,皇帝终于颁布了新的政令,将以前的选官制度改为了科考,并且命太学府改善考试的类别与科考过程。
太学府内,得到皇帝的诏命之后,这里的夫子们就开始了讨论,礼就在其中,听着大家对科考的争论。
这一次,主持科考改制的人依旧是太学府的府丞王夫子。
有人说王夫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太学府的府令,既然是太学府就有府令与府丞,而府令一职自太学府建设以来,就一直空缺着。
还有人说王夫子会如公子高,老夫子叔孙通,都水长那样位列学士府,成为学士府的学士,受天下学子敬仰。
礼听众人争论着,始终没有发言。
众人的争论到了黄昏时分结束了,礼神色疲惫地走出太学府,有人说应该按照诗书礼法的顺序来分科。
还有人说应该按照,书,数,法,理来分。
也有人将以上两种都反驳了,他觉得应该按照秦廷的九卿进行分科,要去什么哪个府为吏,就要以此分科。
这是今天争论最多的三个方式。
明天又是旬休,礼打算回骊山看望爷爷。
诸多书舍的学子正在回家的路上,每当这个时候也是潼关城最热闹的时辰,街边还有卖饼卖肉的商贩,更有人贩卖着敬业县新印刷的书。
“公子。”
礼正走着见到一人向自己行礼,便停下脚步,道:“刘盈?”
刘盈再一次行礼道:“公子。”
礼继续往前走着,因两人的兄长一个去了东边巡视,一个去了西北戍边,而两人也是因各自的兄长而结识。
刘盈买了两张饼,他道:“今天帮夫子整理书库,夫子给了我钱。”
礼接过刘盈递来的饼,道:“多谢,正好饿了。”
刘盈点着头道:“兄长还在的时候,我们每天从潼关城出来早已饥肠辘辘,回到县府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萧叔总是说还以为潼关不给我们饭,差点去带着县兵找司马欣。”
刘盈吃着饼道:“明明午时吃得很饱,到了这个时辰就会很饿。”
礼咽下口中的饼,道:“人又不是牛,不能挨饿的,我们的肚子存不下粮食的。”
闻言,刘盈挠了挠后脑道:“小时候伯母常说伯父,每天吃这么多还不如家里养一头牛。”
言至此处,礼与刘盈一起笑了。
不多时,晁错脚步匆匆而来,道:“公子,科考之事可有眉目了?”
礼道:“没有眉目。”
晁错低着头,又道:“也对,就算是有结果也不会提前与我说的。”
礼道:“我觉得以你的学识,将来为吏不是问题。”
晁错一手撑着下巴,坐在石头上看着往来的行人,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夕阳下,三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思考着将来。
“公孙弘近来在做什么?”
晁错冷哼道:“这胖子一天到晚找美人。”
刘盈向来很听夫子的话,而且教养也很好,不像公孙弘那么自以为是,也不像晁错整天钻营如何先在秦廷接触一些人脉。
而唯有刘盈是真的在好好读书。
礼询问道:“你兄长给你来信了吗?”
刘盈颔首道:“来信了,去了一年了,才来过一次信,说是在戍边很忙。”
礼道:“等今年入夏,我也要去戍边了。”
“什么!”
晁错当即跳了起来,道:“这就去戍边了?”
礼道:“我虽年才十六,父皇允许我提前去。”
晁错垂下脑袋,神色羡慕道:“十五岁就是太学府的夫子,十六岁就去戍边,立一些军功回来也才十八……”
晁错暗暗自语,他心里想着等公子将来入丞相府,说不定才二十?
这前途当真是不敢想啊,皇帝的儿子其实读书很努力,且学得也特别好,这是太学府有目共睹的。
与皇帝的儿子为友,实在是太打击人了,这并不是只说是地位的区别。
而是对方既是皇帝的儿子,而且还很优秀,优秀到不论做什么都是同龄人中最好的,上一位……也就是公子衡,也是如此。
都是粮食养大的,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关中到了六月,正值盛夏。
在平时,夫人是很烦这两个儿子的,但这一次公子礼要去戍边了,夫人还在与小公子交代着,千言万语,希望这个儿子一路平安。
直到小公子跟着一群少年人一同去了边军,夫人还在远远看着小公子的背影。
直到小公主跑来,夫人这才抱起小公主,似乎也就不再担心小公子了。
扶苏站在咸阳桥,看向一旁的李左车。
而李左车正恭敬以对,不敢言语。
扶苏道:“礼都与朕说过了,你当真愿意跟着他?”
“末将愿意。”
“你与他一起去吧。”
“末将领命。”
扶苏让护送队伍转向,一家人去了北郊行宫避暑。
李左车翻身上马,跟上了不远处的公子礼。
见到来人,一路正走着的礼,道:“我就说父皇一定会答应你同行的。”
李左车道:“多谢公子相助。”
礼又道:“戍边不见得一定能打仗,就算是打仗也不见得会有你立功的机会。”
“末将明白。”
“你若留在潼关也可以继续任职守备将军,也可能一辈子没有打仗的机会,至少先将你放到西北戍边至少你的机会更大一些。”
注意到李左车的神色,礼又道:“你也不用担心现在的秦军会对你有成见,当年征战六国的老秦军都被父皇裁撤回乡了,现如今的秦军都是新编的,他们对你,对以前的赵国根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