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的事其实并不多,几个亭乡之间相处的还算好。
今天,又见儿子到了夜里还在县府内盘算着今年的赋税,天已入夜了,刘季看着儿子道:“这些天有劳了你了。”
刘肥回道:“无妨,这些事比之关中的事,轻松多了。”
相较于当初萧何建设渭北与各县所遇到的矛盾,其烈度比沛县轻松太多了。
也正因自己回来的缘故,刘肥发现父亲在沛县的名望也更好了。
刘季道:“你也二十岁有余了,也该成家了。”
刘肥二十岁那年去了边军戍边,现如今已有二十二岁了,新帝登基都有六年了。
刘肥的幼年是在泗水亭度过的,少年时期是在关中长大的,
刘季在儿子身边坐下,低声道:“你离开沛县这么多年,为父与你母亲都很想念你,你回来很好,可你毕竟有你自己的前程,你学识渊博,这里的夫子都尊敬你,你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有着三百石的军职。”
听着父亲的话语,刘肥就听出了不对劲。
刘季又道:“你看看这沛县,这里多小,这里的人都没这么多的见识,你留在关中会比来这里更好,为父这里的事难不到你,对你而言治理好沛县很容易,孩子啊……你的才能若只用在这里,可惜了。”
刘肥看着父亲的脸,父亲的胡须更长了,脸上也有了不少皱纹。
“为父给你安排了一桩婚事,你先成家,你母亲也就安心了,等成家之后,就回关中。”
言罢,刘季拍了拍这个儿子的后背,替儿子做了这个决定。
刘肥低头,看着油灯边的文书,沉默不语。
翌日,刘肥就跟着刘季去了沛县外的一户人家,见到了自己要见的女子驷氏。
与父亲交谈的人,是当年的春秋贵族之一,驷氏是一个很古老的家族,其家族如今在六国旧地的旧贵族都有往来。
面对这个从春秋至今的古老家族,刘肥先是拿出十足的敬意,带着谨慎与对方的交谈着。
看来这户人家与父亲相谈甚欢,在刘肥印象中,父亲一直都擅长交朋友,凡是认识的人就没有父亲结交不了的。
当初在关中时,刘肥就听刘盈说过,父亲还结交了一个叫项羽的猛士。
双方很快就约定了成婚的日期,并且成婚的流程。
因父亲是县令,这一切都可以简单许多。
对父亲的安排,刘肥一一接受没有反驳,因他明白要听从父亲的安排,只有他刘肥自己成家了,将来才能带着母亲离开沛县,母亲才能过得更好。
也正如父亲所言,自己的才能不能只留在沛县,他的才能还有更好的地方能够发挥。
这时刘肥想起来离开时,公子衡与自己说过的话,那句他没有回复的话。
以至于对这桩婚事,刘肥听之任之,而且对方的女子也很好,不论是表现出来的谈吐还是周遭人的评价中,这都是一个很适合做妻子的人。
听从父亲的一切安排,这是刘肥眼下必须要做的事。
酷暑时节刚过,沛县就迎来了一场喜庆事,沛县县令的儿子刘肥成婚了,许多人都要来庆贺。
这场婚事就在曹氏的食肆举行,今天是曹氏感觉最高兴的一天,她欢迎着每一个来客。
平日里很节俭的曹氏第一次拿出了很多很多酒肉,来招待客人们。
这让刘季也没想到,这些年节俭度日的曹氏没想到能节省出这么多钱。
这场婚事一直到了夜里,曹氏亲自送着每一个宾客。
刘肥成婚后的第二天,他就又去忙书舍的事。
以前跟着萧何习惯了忙碌的生活,萧何醒来就去忙县里的事。
现在刘肥也是如此,新婚之后就早早去了书舍忙碌。
而曹氏与儿媳驷氏,打理着食肆。
第三百四十五章 总是忧心
这些年,这家食肆的客人并不多,平日里也就刘季的几个老哥哥们会来买些酒肉吃。
倒也能让曹氏衣食无忧。
沛县的秋季正是粮食丰收的时候,刘肥看到了一卷书信,书信是公子衡送来的,说是车师打了一仗。
秦军伏击了一队盗匪,得到了不少财宝,而这些财宝是精绝国的。
刘肥记得车师与精绝国并不远。
而在书信中,刘肥看到了刘盈也在那场伏击中杀敌了。
看罢,刘肥给公子衡写了回信,说了他已娶妻之事,待到以后再回关中。
信送出去了,刘肥信中没多少犹豫,从离开当初的泗水亭开始,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决定了总有一天要带母亲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迎接新的生活。
刘肥知道母亲在以前的村民议论中,过得很苦,很不容易。
关中九月中旬,一车车的田赋正在运去咸阳城,公子衡坐在田埂边收到了刘肥的回信。
看到回信的公子衡很高兴,他对身边的弟弟礼道:“看,又为父皇寻得一个良才。”
公子礼从年初时走了一趟万里长城,最近才回来。
回来之后,公子礼就去了太学府任职,对于秦廷中的任职,公子礼更喜欢太学府的事业,于他而言教书育人是治国的一大支柱。
公子衡坐在草垛上,望着远处,“你说,刘肥这样的人来秦廷该任何职?”
公子礼回道:“父皇擢升官吏都是看功绩的,越年轻越有才能的人才,父皇更喜欢,刘肥就算是回了关中,一来是继续去军中任职,二来通过科考,也许可以在九卿府中任一个要职。”
“我觉得刘肥一定会参加科考。”
“兄长何以见得?”
公子衡将书信交给弟弟,与他一起看着收获的景色,道:“刘肥最牵挂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公子礼回道:“当初没有听刘肥说起过。”
公子衡道:“看来在边军时,你和刘肥走得并不近。”
公子礼蹙眉略有思量。
李左车领着车驾而来,行礼道:“两位公子,车驾修好了,可以去骊山了。”
公子衡站起身朝着车驾走去。
公子礼跟在兄长身后,又道:“当初刘肥没有回应兄长的话,不是吗?”
“是啊。”
从外面听,车驾内的话语声有些沉闷。
公子礼也走入车驾内。
李左车赶车时,还能听到两位公子的话语声。
一直到了骊山脚下,等两位公子下了车驾,李左车就守在车边。
两兄弟一前一后上了骊山山顶,早秋的风吹过山林,还能听到山林中树林的沙沙声。
骊山很静谧,风声很清晰。
公子礼吃着枣,看到行宫前放着的一些猎物。
公子衡道:“看来爷爷收获不错。”
公子礼道:“恩,今天爷爷的心情一定也很好。”
嬴政的心情自然好,与李斯吃着火锅。
铜锅中的汤水正在翻滚,还在冒着热气,李斯吃了一口菠菜,道:“这时节的菠菜果然不好吃。”
说话间,两位公子就走到近前。
公子礼道:“老师,深秋时节的菠菜才好吃,如今能种出菠菜是上林苑的老农们用了数年试种,才有的成果。”
公子衡道:“作物要适应关中的土壤,选出最好的种子,数年尝试,今年才有成果。”
李斯搁下筷子,尴尬一笑。
菠菜是新帝所赐,敢说新帝所赐的吃食不好,就算他李斯也免不了被两位公子念叨几句。
嬴政道:“朕甚喜菠菜,给朕孙子赐坐。”
公子衡与公子礼接过筷子,分别坐在爷爷与老师的身边。
嬴政道:“来年你们父皇又要科考了?”
公子衡又往铜锅中放了些菠菜,回道:“嗯,明年的科考名册已到了,有五千多人。”
公子礼也道:“关中就有三千多人,各郡县来的学子反而少了。”
李斯也能理解这种落差,能够从各地奔波来关中的人并不多,而且能长途跋涉的人也不多。
每两年一次的科考,实则第一年各地就准备学子们的名册,提前上报给太学府,否则来年再赶路就来不及了。
科考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人们要趁着最年轻力壮的年纪赶路来关中。
十个受支教的学子,或许只有一个或两个才会来关中科考。
公子礼道:“爷爷不用忧虑,父皇曾对太学府的王夫子说过,教书最重要的是育人,而非科考。”
公子衡也补充道:“教出更好的人才重要,而科考只不过是学子们的一个选择而已,一个十岁的孩子开始蒙学,五年之后就是家里重要的壮劳力,再五年后就要去服军役,他们在军役的过程中来关中参加科考,这不冲突。”
行宫外又飘洒起了秋雨,两位公子来到这里后,行宫内的笑声也更多了,偶尔还有编钟被敲响,声音起伏不定又很悠长。
新帝六年,冬。
大雪覆盖了整个关中,还有人赶着牛拉着一车蜂窝煤,去各个县里贩卖,或用粮食交换,又或者卖一些银钱。
现在的关中已有人以卖煤为生,这是一种很辛苦的劳作,也是一种新的事物。
此物与酱油或者豆腐不同,如今的酱油与豆腐依旧没有在关中大规模的普及。
反倒是这蜂窝煤,一出现就风靡了关中,关中农忙之余的劳动力都会做一些活来为家中添一些粮食。
而关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一户人家或者是几户人家一起来做着蜂窝煤,从铜川县换来煤,他们加工成蜂窝煤拿去贩卖,从中赚取粮食或银钱。
雪花落在蜂窝煤上,老汉赶着牛正在大声叫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