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学府先行的规矩,来年你爷爷就会颁布这道政令。”
“专业有哪些?”
“数术,文章,军略,医术,赋税……”
“这么多?”
“以后还会更加细分,有些专业是秦廷的,还有些专业是坊间的,人们有了技能之后,便能够更好地生产,譬如酿酒,土木匠,陶匠,布匠……”
言至此处,公子礼又道:“你听着这些话,感觉如何?”
公子民道:“人们为了生产是为了生存,也能够让国家更好,这没什么不好的。”
公子礼又道:“听闻你爷爷总是让你看书?”
“嗯,爷爷让我看一卷书,看到能默写为止。”
“你现在能默写了吗?”
公子民颔首,又道:“我现在就能默写。”
夜里,公子礼留下了公子民,让他默写了一些书中的内容。
只是简单写了一篇,公子礼就看到了生产结构方面的事,财富会随着生产集中,而生产又会使人口更集中。
不过只是简短的一篇文章,便已窥见了未来的一些端倪。
父皇的这些话都是推测未来的,而这种推测在公子礼的处世经验看来,它们都是正确的。
并且父皇能够治理好国家,便与此有关。
公子礼并不知道父皇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如今也只能看到多少学多少。
公子礼将侄儿默写的这张纸烧了,他道:“以后不论谁问你,你都不要与他人说这些。”
“民会铭记叔叔教诲。”
公子礼又道:“等你以后长大了你会发现,你爷爷教你默写的这些,会是你将来最重要的财富。”
因今天恐怕不能回敬业县,这个时辰的老夫子早已睡下。
公子民住在郡守府内,这里最多的就是各种书,有不少都是很多年前留下来的古籍。
“当年父亲与叔叔也是在这里读书的?”
公子礼回忆着以前道:“那时这里的郡守是司马欣,那时我们兄弟找不到地方吃饭,就来寻司马欣。”
“父亲与叔叔怎会没地方吃饭?”
“那时的潼关可没如今这么繁华,每次过了吃饭的时辰,你再去饭堂可就吃不到了。”
“公子,都收拾好了。”
听到身边常侍的禀报,公子礼道:“给你收拾了一个房间,以后回去若不方便,就这里住。”
“谢叔叔。”
“去休息吧。”
等民离开之后,公子礼一个人坐在堂内,至少父皇真的将当年的书又拿了出来,虽说看不到其全貌,但总会还教给未来的继承人。
第四百四十章 两个皇帝的秘密
公子礼走到书架前,烛台的火光摇曳,照亮了书架。
公子礼又从书架上拿下一卷书,将其打开,这一卷书是《仓颉篇》,是丞相李斯根据荀子教导,在入秦为相之后所写的书。
早在秦推行书同文伊始,《仓颉篇》便是丞相李斯推行的书,但之后这卷书的光芒就被公子扶苏的支教掩盖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卷好书,也是现在太学府所提倡的书之一。
甚至诸多秦军在出兵时也带有此书,他们一边出去打仗,一边读书学习。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趣事,从前有个学书没学好的少年跟着秦军去了南方,南征之后他在南方重新默写了一卷仓颉篇。
那时正好有一批官吏南下,发现了此书,却将错就错,把少年士伍所写的错篇传了下去。
后来才发现,他们教了三两年的《仓颉篇》是错的,原是那个少年士伍在关中时没有学好,又因将错就错,才发生了这种事情。
再之后,是在支教过程中,人们才将这个错误纠正回来,公子礼听闻这件趣事,倒觉得人们很质朴又可爱。
人们是可爱且质朴的,但政治又是冰冷的。
因此公子礼更喜与书籍为伴,通常不会过问秦廷事宜,不然就与兄长一起在丞相府任职。
独自坐在房间中的公子礼又想念舅舅,在小时候的记忆里,那还是老太公……也就是频阳公过世的时候。
那时的自己还不记事,当时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只有兄长牵着自己在舅舅面前行礼。
那时他第一次见到舅舅。
而兄长对舅舅其实并不亲近。
翌日,天刚亮,潼关城便热闹了起来。
街道上行人不少,公子民早早就去书舍上课。
而后,公子礼便又去了骊山。
李左车为公子礼驾着马车,道:“好在丞相的病有好转了。”
公子礼低声道:“也不是太好。”
李左车颔首。
当初丞相因一场重病,病倒了,现如今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可对年迈的老人家来讲,其实也活不了太久。
这便是当初父皇与我做出的结论。
公子礼又道:“小时候,我想拜丞相为师,可丞相一直没答应,再之后丞相也教导过我一些年月,我收获不小。”
李左车沉默不言。
但在公子礼的印象中,丞相李斯又是一个极其注重理想的人,他理想中的事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直到现如今这个理想在父皇手中得以延续。
马车抵达骊山时,已是午时。
公子礼一步步走上骊山,以前丞相李斯始终不愿意在山上与爷爷同住。
一场病重之后,便被爷爷留在了山上。
骊山上又养了鹿,都是从宫里带来的,公主素秋觉得鹿是祥瑞,能够让爷爷与丞相的晚年过得更好一些。
看到一头鹿朝着自己走过来,到了近前它还用鹿角撞了撞,公子礼认出了它,这是以前养在宫里的鹿。
走入骊山的行宫中,此地的亭台水榭又被重修了一番。
当丞相的病情稳定之后,父皇又让人将这里修缮了一番,如今看来舒心多了。
行宫的规模依旧不大,但用来给两位老人家养老足矣。
爷爷也曾说过将来父皇也可以来这里养老。
走过一片水榭,公子礼便在这里见到了爷爷与丞相李斯。
李斯坐在轮椅上,正面带笑容。
他老人家很喜欢晒太阳,闭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温暖阳光照在人身上总是很舒服的,丞相这样的病人晒晒太阳对他更好。
公子礼上前道:“爷爷,丞相。”
嬴政吃着枣,道:“张良又走了?”
公子礼回道:“走了有一年,如今御史府的官吏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这中原这么大,找一个躲起来的人谈何容易。”嬴政低声道,这话似乎是在安慰李斯。
因当年李斯是为了抓捕张良,动用了不少人力与兵力,最后都落空了。
现如今主持御史府的陈平,也没有盯好张良,还被人跑了。
至少,现如今的丞相也不会对当年抓不到张良,而感到挫败。
公子礼道:“父皇给民看的书,与儿臣小时候所见有关联。”
嬴政颔首道:“是你们兄弟当年谈及的那卷书?”
公子礼颔首。
“真有这么一卷书?”
“真有。”
嬴政又笑道:“朕当初还以为你们兄弟二人是说笑的,嗯……倦了。”
言罢,公子礼看着爷爷离开,多半是去休息了。
公子礼走到丞相身边,道:“丞相近来觉得身体如何?”
李斯低声道:“老朽的身体如何,公子还不清楚吗?”
公子礼上前诊脉,眼神落寞。
老丞相所言不错,不论身体如何如今的状况距离死亡很近,哪怕是明天就过世了,也不奇怪。
当初是父皇将老丞相从病危中救了回来,现如今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老丞相将后事都让张苍去处置了,如今就只有静等死去,至于现在如何,都不重要了。
公子礼还能感受到正常的脉搏,松开手后,又道:“眼下来看,很好。”
李斯缓缓睁开眼,看了眼公子礼,又是笑了笑。
这一次笑得更开怀了。
公子礼看着对方稍有蹙眉,不知道这丞相带着取笑的笑意是何意思?
李斯又收起笑容,道:“公子,你的父皇一定有很多秘密吧。”
公子礼颔首。